CR外传

[刀剑神域外传][Clover's regret][2]

Heathcliff · 11月2日 · 2021年 ·

 

三章 鬼姬双纸 上


游戏程式设计师──远藤透对于沉在浴池里面的「尸体」感到束手无策。

其实不用说也知道应该怎么做。

立刻叫救护车或者是警察──就连不谙世事的他也知道需要做出其中一项对应才行。

(那么,如果要找其中之一过来……「我」的事情该如何说明才好呢……?)

他硬撑着以连续熬夜而昏沉的脑袋思考著该怎么办。

视界不停摇晃。

不对,不只是视界,连膝盖都在晃动。

把背部靠在墙壁上坐下来后,便用双手覆盖住脸庞。

「为什么……在这种忙死人的时候,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擅自死掉啊,这个笨蛋……」

──这可能是场恶梦,只是自己没有发现而已。睡一觉起来之后尸体就会消失,甚至至今为止的人生也全都是恶梦,能够从小学生的时候重新来过──他以这不可能实现的妄想来逃避,同时试着把尸体从浴池里拖出来。

但肥胖者的身体相当沉重,早就因为工作繁忙而脚步虚浮的远藤,当然不可能有那种力量搬动尸体。

说起来他的手脚早就不停地颤抖,根本就无法使力。

束手无策的他,最后只能把浴池的水放掉并用浴巾盖住尸体,然后就当成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

直接爬回到寝室,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床铺上。

──现在只希望什么都不想地好好睡上一觉。

等睡醒再来思考即可。虽然不认为这样就能想出什么好办法,但就算是这样,现在还是没办法睁开眼睛了。

足以让感性、心灵与常识都麻痺的疲劳,把他的意识连根拔起。

(等到明天……等到早上……)

 

隔天早上,浴池里的尸体依然在那里。

 

 

狗是猫目犬亚目犬科的动物。

也就是说,扩大范围来看的话,狗也算是猫。

熊也是猫目,Panda也有大熊猫的称呼,所以牠们也可以算是猫的近亲。

海狮、海象、海豹、海獭也属于猫目。虽然是海洋生物,但广义上来说也被分类为猫。至少可以确定比人还要接近猫。

此外海猫虽然是鸟,但名字里既然有个猫字,那么就无法否定牠是猫的伙伴的可能性。

坊间虽然偶尔会出现「十二支里没有猫」这种奇怪的说法,但是根据刚才的理由,寅跟戌也几乎是猫,然后一部分鸟类也是猫这样的解释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虎尾先生他真的一脸严肃地说出这种话哟。」

「话说回来,狐狸也是猫目犬科的动物。」

这里是星期日的三叶侦探社──不对,是Clover's Network Security Corporation的办公室,亦即暮居海世的自宅,目前克雷威尔正和那由他在这里共进午餐。

午餐里面有五目御饭、味噌汤、浅渍、高丽菜卷等算是相当均衡的餐点。

五目御饭与高丽菜卷是那由他带过来,味噌汤与浅渍也是她在办公室的厨房迅速煮好的餐点。

她似乎在开始一个人生活之前就擅长做家事,除了技术纯熟之外味道也无可挑剔──虽然无法否定还有她的年龄与容貌等无法忽视的问题。

现实世界里的那由他跟游戏内那种英勇战巫女的模样完全不同,喜欢朴素而且沉稳的服装。

今天也是简单的夏季针织衫以及长裙这样的打扮,可惜因为她异于常人的体态与美貌而看起来不太低调。

(……这要是被发现的话,一定会被逮捕……)

和女高中生閒聊著的克雷威尔偶尔会浮现这种想法。

虽然可以跟天地神明发誓绝对没有做出什么可疑的事情,但实在不认为別人会相信自己。

不知道是否了解克雷威尔内心的恐惧,那由他突然挺直背杆,单手拿着筷子露出楚楚动人的微笑。

「先不管猫神信仰的司祭大人有什么论点……我认为跟猫比起来,狐狸应该比较像狗,不过缩在一起睡觉的样子又很像猫。另外亲近人类的方式也比较像猫而不是狗。牠们不是太亲近人,就算变得熟稔也只是冷冷待在旁边而已。」

「确实不太能想像搖着尾巴跟人类嬉戏,或者把丟出去的球捡回来的狐狸。」

克雷威尔也逐渐习惯像这样在用餐当中閒聊的状况。

双方都是自己一个人住,至今为止都过着不太重视三餐的生活。

那由他表示「没有帮忙吃的对象,就提不起精神来做菜了」,所以一开始只是带三明治等轻食过来当成谢礼,不知不觉间就连如何使用这里的厨房都很清楚了。

厨房里多了几样克雷威尔不记得曾经买过的调味料,甚至有种逐渐习惯被餵食的不对劲感觉,不过那由他似乎没有这种自觉。

她觉得这只不过是「帮忙准备学测的谢礼」。

「一人份与两人份所花的时间几乎一样,只是提供给侦探先生我自己想吃的料理,请不用太在意。」

听她这么一说,也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其实VRMMO的玩家总是容易轻忽现实世界的饮食生活。

游戏内广受好评的「怎么吃都不会胖的甜点」也就是「一切营养素都是0的拟似食物」,只是靠它来获得饱足感的话,现实世界的肉体将会越来越虚弱。

这样的要素当然会产生「利于减肥」的评价,对于增加女性玩家也有贡献,但同时也造成因为营养失调而倒下这种令人困扰的一群人。

那由他所说的「一个人的话很容易随便吃吃」并不全然是玩笑话,一个人生活的大学生与年轻社会人士,经常可以听见因为游玩VRMMO而损及健康的例子。

就连克雷威尔自身──繁忙的时候也会忍不住叫「喵椀子荞麦面」的外卖来掩盖空腹感,然后再继续工作。

这样的光景被待在游戏内侦探社的那由他看过一次之后,她带来的礼物就明显从轻食升级成主食了。

身为年长者的克雷威尔虽然感到不好意思,但老实说还是很感谢那由他。姑且也已经交给她比较丰裕的材料费了。

「啊,我会把五目御饭做成饭团。之后会放在冷冻库里面,想吃宵夜时就拿去吃吧。」

「……谢谢。真是太好了。」

餵食似乎对狐狸也有效果。

那由他谨慎地啜著味噌汤,然后微微歪著头说:

「回到刚才的话题……狐狸的脸庞和体型明明与狗相近,但看起来还是比较像猫。应该说,感觉狐狸就介于狗跟猫之间……难道只有我这么认为吗?」

听见那由他可爱的意见之后,克雷威尔终于忍不住露出微笑。

「印象的问题吗?我能了解妳的想法。狗是对人类忠心的动物,而猫是不隸属任何人的自由派。两者都是在人类身边生活的宠物,却给人完全相反的印象。至於狐狸……虽然不与人类亲近,但是有『替神明服务的动物』这样的印象。这应该是稻荷信仰的影响,不过以结果来说,在『替某个势力服务的动物』这一点上和狗比较接近,在『不与人类亲近』这一点上给人的印象则是跟猫接近,所以妳的内心才有这种感觉──妳认为这种想法如何?」

那由他像感到很惊讶般用手遮住嘴角。

「……感觉好像突然能理解了。狐狸对我来说,稻荷大人的印象确实比野生狐狸更强烈。小历小姐则是说『狐狸好像狗,和猫完全不同』,这种认识上的差异真的很不可思议……我想对小历小姐来说,狐狸是像狗那样的可爱动物。嘴巴很大,鼻子也整个凸出,以长相来说确实跟狗的共通点比较多。」

克雷威尔随着苦笑点了点头。

「这时候如果再加上狼、熊以及狛犬等的分析,感觉就要进入民俗学的领域了。此外还有像我这种嘴巴和鼻子都很普通,只是因为眼睛比较细小就不知道为什么被人当成狐狸的人存在。人类所拥有的印象,老实说其实很模稜两可呢。」

那由他立刻摇了摇头。

「啊,没有啦。侦探先生之所以像狐狸,其实不只是眼睛而已,纤细的体型以及无法完全隐藏的可疑气氛与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洁感等等,都有努力扮成人类的妖狐感……所以是综合各种要素后给人的印象,绝对不只是因为眼睛很细的缘故。」

「……別说那么一大串。我没办法反驳每一个指谪。」

其实这怎么说都是那由他怀抱的印象,所以应该没什么反驳的余地,但就算是这样,还是很难接受这种说法。

看见示弱的侦探,那由他就发出轻笑声。

「但我却因为侦探先生而对狐狸的印象变好了。另外还学会不能光因为外表就觉得对方很可疑……不对,话虽如此……」

克雷威尔一脸认真地啜著茶。

「等等,外表很重要喔……当然因为对方长得好看就立刻相信对方的话也不行,但只要稍微觉得有点可疑、奇怪,还是相信那样的直觉比较好。在警察世家成长的妳应该能理解才对,世界上的坏人实在太多了,尤其是像妳这样的年轻女孩很容易成为目标。看来妳似乎很信任我,而我也完全不想背叛妳的信任,但还是不要忘记保持警戒。」

那由他露出暧昧的微笑。

「我能了解你的话,然后也会小心。只不过,警戒过了头的话……我可能真的得一辈子孤零零地过生活了──」

这无从反驳起的论点让克雷威尔耸了耸肩。

「……妳说得一点都没错。所以说真的很难拿捏。嗯,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商量吧。很难对我开口的事情找小历也可以。尤其是这几天……妳看起来似乎有什么烦恼。」

即使知道这样很鲁莽,侦探还是直接指出这一点。

那由他因为惊讶而瞪大了眼睛。

「……咦,奇怪?我表露在脸上了吗……?」

「果然如此。因为妳看起来像是在强颜欢笑,所以我就试探了一下。」

其实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就算没猜中也只要笑着把事情带过即可,所以就随口问了。

那由他这时以手掌覆盖自己的额头。

「……啊……说得也是。侦探先生就是这样的人呢……没有啦,其实也不算什么烦恼的事情……」

她难得出现这种吞吞吐吐的口气。

克雷威尔在茶杯里加上茶水,耐性十足地等待对方的反应。

「……其实,那个──之前和侦探先生一起到超市购物时,好像被学校的朋友看见……」

「……嗯?」

案件发生的报告,让克雷威尔整个人僵住了。

那由他的声音变小了。

「……当然没有让老师之类的人发现,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我有年长男友的传言……而且侦探先生跟我在一起时也被偷拍下照片了……」

侦探的脸庞完全失去血色。

「……等……等等。只不过是去买食材而已吧。不是什么可疑的状况。」

「……我也这么认为,但是被偷拍下来的照片看起来比想像中还要亲暱……心里想着『咦?在他人眼里看起来是这样吗?』,就感到有些惊讶……对不起。这种事情不应该特別找你商量才对,只是偶尔会突然想起来。啊,已经确实向对方说明过侦探先生是『哥哥的朋友』了,所以我想应该不要紧了才对。」

那由他虽然露出坚强的微笑,但是声音听起来有点空虚。

克雷威尔畏畏缩缩地问道:

「……那么,妳的说明解开误会了吗?」

那由他默默地移开视线,静静把芜菁的浅渍放进嘴里。

「……味道好像有点太淡了。下次加重一点味道比较好吗?」

「……不。我觉得这样刚好。」

两个人一起逃避现实,这个话题也就这么结束了。

像是要消除用餐之后依然有些尴尬的气氛一般,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

今天应该没有客人会来访。而且周日公司也放假。

「哎呀,是谁呢?」

克雷威尔松了一口气,从位子上站起来。

对讲机的液晶画面上映照出一名看起来是小学生的可爱少女。

克雷威尔不认识该名少女。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是谁……?以前客户的女儿……还是谁的亲戚吗……)

来访的客人本身不会太多。会到这里来的只有几名朋友,或者是客户的相关人员。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这里不是小学生会来的地方。

於是侦探就先以麦克风向对方搭话。

「妳好。这里是Clover's Network Security。小妹妹,妳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嗨,暮居。是我啦。因为有件事情想拜托你。抱歉假日还来打扰,快点开门吧。」

摄影机范围之外传来年轻男性的轻薄声音。少女的视线也随着声音往旁边的上方看去。

克雷威尔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是楢伏吗,今天又怎么了?」

「……没有啦,別生气嘛,暮居小哥!之前在这里抓兔子是我不好!」

声音的主人楢伏弥彥是大学同学。也和那由他的哥哥很熟,不过并非SAO生还者。

他对游戏没有什么兴趣,当克雷威尔他们被卷入死亡游戏里时,也在就职的公司日以继夜地忙碌著。

现在两个人还是朋友,他偶尔会出现,喝醉了就会吐吐工作上的苦水。

「那由他,抱歉。我朋友来了。可以让他进来吗?」

那由他点了点头。

「我当然是无所谓……那个,如果会碍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吧?」

吃午餐前已经稍微请侦探指导过数学,所以就算现在离开也无所谓。

但是克雷威尔却刻意将那由他留下来。

「不,他应该不会待太久。而且也想介绍给妳认识一下──他是我和大地的大学同学。」

那由他的肩膀震动了一下。

那由他过世的哥哥‧栉稻田大地──举行葬礼时,楢伏似乎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直接放声大哭了起来。

被囚禁在游戏内的克雷威尔无法出席葬礼,之后是从其他人那里听到这件事。

(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楢伏的话多少能帮上她的忙吧。)

虽然没有会危害到性命的事情,但也可能遇上天灾或者交通事故,总之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真的很难说。为了以防万一而拓展品质良好的人脉对那由她来说也是一种保险。

请她帮忙收拾餐桌后,克雷威尔就到玄关前面去迎接朋友。

「楢伏,我刚好有客人来。大地的妹妹现在在这里。」

戴着眼镜的瘦削青年‧楢伏弥彥一边脱著鞋子一边露出吃惊的表情。

「啥?大地的……?咦?等等,为什么会……你们两个原本就认识吗?」

「详细经过下次再告诉你。总之你不要吓到了。而且我也没有对女高中生下手,你不要乱开轻薄的玩笑。」

以略显严肃的表情如此提醒之后,楢伏也小声地沉吟道:

「这个嘛,嗯……我记得大地的葬礼时,她因为交通事故而住院──已经没事了吗?」

「嗯。现在过着正常的生活。那么……这个孩子是谁?你的亲戚吗?」

克雷威尔将视线移到楢伏带来的小学女生身上。

「怎么可能。是我们事务所很受欢迎的童星哟。你不知道她吗?」

少女很有礼貌地轻轻低下头来。

「初次见面,我是雾原真寻。平时就受到楢伏先生很多照顾。」

楢伏的职场是中等规模的艺能事务所。

当然,在这之前他从未带旗下的艺人来到这里过。

虽然感到纳闷,克雷威尔还是彬彬有礼地低下头来。

「妳太客气了,小妹妹。初次见面,我是暮居海世。抱歉,我平常没有什么时间看电视……」

童星少女淡淡地回应:

「没关系。我的工作主要是在给小孩子看的时尚杂志里担任模特儿,以及舞台和临演等等,你没看过我也是理所当然。」

以小孩子来说,她的声音相当沉稳。没有特別谄媚或者紧张的感觉。

克雷威尔终于忍不住按住眼头。

「原来如此,儿童杂志的模特儿吗……楢伏,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先问一下吧。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知道她呢?」

「没有啦,因为你不是萝莉……」

「滚回去。我和你无话可说。」

冷冷地转过身之后,楢伏立刻就缠了上来。

「啊,抱歉!暮居小哥对不起嘛!楢伏我撒了个小谎!因为你明明长得那么英俊,却一点绯闻都没有……!所以才觉得你不是同性恋就是萝莉控啊!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应该也不是只喜欢二次元,因此才以消去法……!啊!难道是……兽人控……?」

老友以一脸担心的表情压低声音,克雷威尔则是用冰冷的视线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突然闪过小历露出傲慢笑容的模样。

「……我最近呢,因为一些事情而认识了一个波长跟你很合的女性。但凑在一起的话一定会很烦人,我绝对不会介绍你们认识……」

楢伏哈哈大笑了起来。

「真的吗?波长跟我很合的话,应该是又漂亮又可爱又温柔,懂得察言观色,会耍宝会吐嘈的超完美大小姐吧。糟糕,我开始想挖角她了。」

他那七分玩笑三分认真的言行举止,让克雷威尔开始感到头痛。

「……你根本没有挖角的权限,只是一般的经纪人吧。」

「我经常会招揽明日之星哟。我们公司本来就人手不足。虽然没成功过就是……了……」

在互开玩笑的情况下带领两人进入房间后,楢伏就不自然地闭起嘴巴,眼镜底下的眼睛则是瞪得老大。

另一方面,那由他也像是吓了一大跳般愣在那里。

几秒钟后,双方同时发出声音。

「……小姐!妳对演艺活动有没有兴趣……」

「……咦?『鬼姬』……?」

感到惊讶的克雷威尔把视线放到小学女生身上。

楢伏带来的童星‧雾原真寻──

她的容貌有种莫名的似曾相识感,这时候克雷威尔也终于发现原因。

五月的连休中,那由他在「飞鸟帝国」内入手的「鬼动傀儡‧鬼姬」。

她的模样就类似小学生左右的少女。

虽然鬼姬看起来似乎给人更稚嫩一些的印象,不过可以判断是因为服装与表情的关系。

关于眼睛与嘴巴的形状则给人相似到吓人的印象。

因为这莫名的偶然而吓了一大跳的克雷威尔,忍不住跟那由他面面相觑。

少女童星则是露出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并且歪著头──在保持沉默的情况下,跟「鬼姬」一样伫立在现场。

 

 

「哎呀,真是吓了一跳……想不到大地的妹妹会是如此的美人……那家伙老是不给我看照片,还以为一定是因为长得不怎么样,想不到是相反吗……因为太漂亮了,不想听我要求『介绍给我』才藏起来的吗……」

结束各自的自我介绍之后,楢伏就说出这样的抱怨。

「不,没这回事……我很老土,也非常怕生……」

只因为对方是侦探和哥哥的朋友,那由他才勉为其难地露出亲切的笑容。

或许是因为那样的笑容而会错意了吧,楢伏从桌子前探出身体。

「那么,栉稻田小姐,我再问一次,妳对演艺工作……」

「没有兴趣。绝对没有。」

几乎是立刻就如此断言。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回答,楢伏不禁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侦探忍不住噗哧一笑。

「很符合妳个性的反应,但光是这样他是不会放弃的。到底是什么理由呢?」

那由他淡淡地回应:

「没什么特別的理由……就是没有兴趣,也不喜欢引人注意。不想唱歌或者演戏。说起来我是那种讨好別人就会累积压力的个性,所以是天生不适合吃这行饭。」

那不是以半吊子的觉悟就能生存下去的世界,但那由他不要说「觉悟」了,根本连「想试试看」的愿望都没有。这个时候会有什么回答就已经决定了。

「但……但是至少到现场去参观一下……!」

望着毫不掩饰遗憾之情的楢伏,侦探像狐狸般笑了起来。

「放弃吧,楢伏。我也反对。你大概是想让她拍摄穿泳装的宣传照吧,我不认为大地会允许这种事情。」

那由他也继续追击。

「別说泳装了,我甚至不喜欢拍照。而且我不想停止到这个地方来……经常到单身男性家里的女性演艺人员,公司应该不会接受吧?」

这次换成侦探僵住了。

楢伏以怨恨的眼神凝视著克雷威尔。

「暮居,你这个家伙……我算是能够理解这种事情的……我不会拿条例之类的出来压你,也不想把好友出卖给警察……不过呢,你千万不要做出对不起大地的事情……」

「我什么都没做,你闭嘴吧。而且现在是在小孩子面前喔。」

侧眼看着三个人并且茫然喝着红茶的少女童星,这时露出特別冰冷的眼神,带着虚假的笑容说道:

「没关系,请不用顾虑我。等你们谈完之后再讨论我的事情就可以了。」

很明显能够看出她早就受不了大人们愚蠢的对话了。

那种冰冷的表情果然和「鬼姬」十分相似。虽然还是有发色与眉毛的形状等许多不同的地方,但是眼睛和嘴巴给人的印象很深刻。

那由他再次转向少女。

「抱歉,我们这边的话题其实打从一开始就可以结束了……可以把妳到这里来的理由告诉我们了吗?」

雾原真寻点点头,端正姿势后表示:

「我……正在寻找失踪的爸爸。」

这不怎么平稳的发言让那由他愣了一下。

侦探也皱起眉头来瞪着楢伏。

「这是怎么回事,楢伏?这应该是警察的工作吧……」

楢伏耸了耸肩,以视线催促真寻继续说下去。

真寻微微低下头来。

「我的父母亲离婚了。我和妈妈住在一起,爸爸则是会定期用电子邮件跟我联络──但一个月前左右突然接到『没办法见妳了』的邮件,然后就没有消息了……」

断断续续叙述著的声音很让人同情。

「虽然跟警察商量过了,但果然不被受理。好像是说不能搜索以自身意志失踪的人。所以才会想到能不能委托侦探事务所……」

克雷威尔叹了一口气。

「小妹妹,真的很抱歉,这里是──」

楢伏插嘴表示:

「等一等,暮居。你的侦探事务所仅限於游戏之内,不调查现实世界的案件对吧?这我知道。也不是说要委托你进行调查……单纯是想听听原本是警察的你有什么建议。像是这种情况雇用侦探能不能找到人,或者如何分辨正派的侦探之类的……如果你认识什么评价良好的侦探,希望你能介绍给我们。今天是来找你谈这些事情。」

克雷威尔以沉思的表情抚摸着下巴。

「……我一个一个回答吧。首先关于能不能找到失踪者,我只能说是case by case。也会受到失踪者的状态所影响。如果只是逃到老家或者朋友那里就很好找,但逃到海外,或者……说出这样的例子或许不太适切,不过如果是被卷入某种事件而过世的话就很难找到了。」

即使侦探提出可能死亡的例子少女还是没有动摇,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然后我当然还是有从事侦探业的熟人……但擅长的是外遇与品行调查。没办法帮忙寻找失踪者。也可以再请他介绍其他同业者──不过,老实说我不建议这么做。」

克雷威尔伏下细长的眼睛。

「警察不采取行动,就表示是自杀的可能性不高,犯罪性较低的案件。妳的父亲既然表明是因为某种理由而自己选择失踪──具备一定程度的判断力与思考力的大人认真躲起来的时候,要把人找出来其实并不容易。」

真寻紧闭起嘴唇。

楢伏一边抚摸着她的肩膀,一边以求助的眼神看向克雷威尔。

「你又何必说得那么直接……难道没有什么办法吗?那可是她的爸爸耶。这么可爱的女儿在寻找爸爸,本人却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喔。一般来说都会想帮帮忙吧。」

克雷威尔露出露骨的厌恶表情。

推测出他内心想法的那由他也产生同情之心。

(这孩子的父母亲已经离婚,就表示……)

虽然不太愿意这么想像,但她的父亲可能已经有新的家庭,所以为了隐瞒这件事而断绝联络。

 

「妳爸爸是想从妳身边逃走」──

 

对寻找父亲的少女点出这种可能性实在太过残酷了。

现在侦探就是在隐瞒这种可能性的情况下来进行对话。

楢伏可能没有注意到──或者没有是顾及逃走方的隐情。

是以「爸爸失踪了」「那就得把人找出来才行」这样单纯的动机在帮忙少女。

克雷威尔凝视著真寻的眼睛。

「小妹妹。妳找到爸爸后想做什么?只是想跟他说说话,还是想拜托他什么事,又或者只是想确认他平安无事就可以了……希望妳仔细想一想,然后老实地回答我。」

真寻歪著头说:

「……小孩子想跟爸爸见面是那么奇怪的事情吗……?」

克雷威尔的眼头稍微产生扭曲。

「抱歉,是我的问法不对。比如说,因为工作上的关系而移动到海外去的话,就算能通电话也很难见面。即使是那种状态,也只要确认对方平安无事就可以了──还是说,妳会想到国外去见他呢?」

真寻闭上嘴巴。

想说什么却又感到犹豫,最后在没有发出声音的情况下陷入沉思。

看见她的反应后,那由他突然灵机一动。

现在这个时代──存在不把「海外」这个距离当成一回事的特殊设施。

「真寻小妹,难道说……妳经常──跟爸爸在『VR空间』里见面?」

真寻的肩膀震动了一下。

克雷威尔像是能接受这个说法般点了点头。

「啊,原来如此……违背了离婚条件经常会有的面会条件吗,所以才这么难启齿。」

离婚的时候,有许多人会加上「两个月面会一次」的限制。

「不用担心,我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妳的母亲。我会守口如瓶,妳就告诉我实话吧。根据妳所说的内容──我能提供的建议应该也会有变化。」

侦探的声音一直相当温柔。说不定他很会哄孩子呢,这时候那由他就因为奇怪的部分而觉得感动。

真寻犹豫了一阵子,最后才微微点头。

「……我和爸爸经常在游戏里见面。父母亲离婚之前,他就说『有什么困难的事情就跟我联络』,然后偷偷把写著电话的纸条交给我。我感到寂寞而打电话后,爸爸就说在游戏里面可以尽情地见面──妈妈当然不知道这件事。在她面前,我和爸爸已经是一年多没有见面了。」

克雷威尔的眼睛发出细微光芒。

「……那款游戏是颇有人气的ALfheim吗?还是……」

「是『飞鸟帝国』。」

听见正如预测的回答后,那由他终于和侦探交换了一下眼神。

与鬼动傀儡「鬼姬」神似的少女和「飞鸟帝国」搭上线了──这不太可能是偶然。

「那个……就算不能见到真正的爸爸,就算只能在游戏里面,只要能确认他的安全就可以了。只是找不到人商量连在游戏里也找不到他了该怎么办……这样的话……我就得确实把他找出来……」

从看起来沉稳的真寻口中吐露出来的说明,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断断续续。

这同时也是表示,她的答案还包含了微妙的犹豫。

如果可以的话,也想在现实世界跟爸爸见面──应该是隐藏了这样的心思。

侦探微笑着说:

「原来如此。妳身边的大人都认为妳的父亲是主动失踪,已经没有跟妳见过面了。这样的话,跟警察商量一事就……」

「不,那是真的。楢伏先生代替妈妈跟我一起去了……」

楢伏点着头,同时不断搔著少女的头部。

「但是跟警察说明状况后,对方还是表示没办法搜索。只说她应该好好跟母亲商量……嗯,当然警察说的一点都没错。不过要是能这么做的话,也轮不到我出面了……」

真寻露出感到困扰的苦笑。

「妈妈认为已经离婚了,似乎不太想再跟爸爸扯上关系──爸爸的话题在我们家是禁忌。楢伏先生不在的话,我根本没办法找警察商量了。」

侦探轻轻拍了一下手。

「好吧。再多说一些关于妳父亲的事情。首先是名字与照片──顺便也给我看看最后一封电子邮件吧。」

「啊,好的。嗯……」

少女从书包里拿出智慧型手机。

「名字叫作山代宗光──今年三十五岁,做过系统工程师和程式设计师等数位相关的工作。这是他的照片。」

真寻递出来的手机上,显现出一名和蔼的年轻男人,怀里还抱着年幼时的她。

看见照片后,侦探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发现了什么事,但是没有说出口。

为了帮侦探争取思考的时间,想办法不让场子冷下来的那由他开始跟少女閒聊。

「妳爸爸好年轻喔。这是……真寻小妹妹五岁左右的照片吗?」

「是的。爸爸和妈妈还没离婚的时候……虽然独自调派外地而经常不在家,但偶尔回来时都会一直陪我玩……是个很温柔的爸爸。」

她感到有些寂寞的声音里,透露出对至亲的担心。

「……小妹妹。也可以给我看看电子邮件吗?」

「好的。嗯……是这个。」

那由他也从侦探旁边窥看显示在画面上的电子邮件。

 

「真寻,我的工作很忙,有一阵子没办法跟妳联络。干脆就趁这个机会不要再见面了。我不能再违背跟妈妈之间的约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13、B6P、宗光。」

 

──内容本身几乎跟侦探预测的差不多。

问题是末尾那些明显是暗号的内容。

「真寻小妹,这些英文与数字是什么?13、B6P……」

真寻微微歪起头来。

「我也不知道。以位置来看,我原本以为是日期打错了……但是其他的电子邮件里都没有写日期,即使回信询问也都得不到回音……好像是写信给我之后就跟信箱解约了。」

那由他观察著侦探的样子。从他沉思的侧脸散发出演员般的气息。

「13……B6……P……嗯?其他的邮件结尾都是『爸爸留』。只有最后的邮件写著名字『宗光』。」

「是的。这也让人有点在意……有点怀疑会不会是由他人所代笔的伪装邮件──」

但如果是那样,反而应该跟过去的邮件一样使用统一的结尾。实在没有必要刻意改变。

楢伏一脸不高兴地噘起嘴来。

「对啊对啊。总觉得很可疑……这样警察还不采取行动也太奇怪了吧?经常可以听到民事不介入原则,但是搜寻失踪者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听见这种粗暴的意见后,那由他就暧昧地歪起头来表示:

「不,也不一定是这样……失踪者的搜索其实有许多困难的地方。找人的这一方不一定全是好人,比如说也有DV的加害者或者跟踪狂寻找受害者的例子。即使是亲兄弟也会有金钱纷争,或者想从亲人身上搾取好处,也有人是因为遇上了这种麻烦才会失踪──这次虽然都不是这些情形,但是逃走的人似乎也有一定程度的苦衷──」

直截了当地说到这种地步之后,那由他就闭上嘴巴。接下来的内容不应该让现在的真寻听见。

「……好。我知道了。」

像要帮那由他的失言打圆场一般,克雷威尔有所行动了。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名片并交给真寻。

「我把我的名片交给妳。之后把刚才的照片与最后的邮件拷贝并且传给我。信箱就如上面所写的。」

「要帮忙介绍侦探吗?」

面对少女带着期待的声音,克雷威尔闭起一只眼睛。

「不,我改变主意了。我就先接下这次的委托吧。之后再介绍真正的侦探。那个时候我会把所收集到情报移交给该名侦探──对了小妹妹,妳搜索的预算是?」

真寻静静举起在膝盖上并拢的双手。

「先十万圆左右……期间要是变长的话,最多可以使用到六十万日币。」

克雷威尔轻吹了一下口哨。

「原来如此,有这么多经费确实可以雇用真正的侦探了。把这些钱保留到真的需要用的时候吧。能不用就解决的话当然最好。至於我的经费……就跟楢伏申请吧。你应该有这点骨气吧?」

楢伏露出惊慌的表情。

「咦?啊……嗯……那个……拜托……这么熟了你会给折扣吧……」

「不用了,不用担心,楢伏先生。由我来付就……」

贴心的真寻在旁边这么呢喃,结果楢伏就以抽搐的笑容拍打胸脯说:

「……不……不行!妳別担心!是我带妳来这里的,这家伙不会趁火打劫!大概……是这样吧?」

克雷威尔发出窃笑声。

「之前委托我做事的客人。光是成功报酬就付了一百万喔。包含订金和事后服务在内,合计共有两百万的收入。」

那由他感到相当惊讶。他说的应该是矢凪吧。

「收了那么多钱吗?这样实在……」

「嗯。虽然说了『只能收取契约上的酬劳』。」

克雷威尔耸了耸肩。

「但剩余的不是给我的报酬──而是今后我想要帮助某个人,而那个人又明显有资金上的困难时,就把这些钱拿来当成委托费……我就连同这样的遗言把钱收下来了。因为实在无法拒绝。那种人就是所谓的雅士吧。」

──十分符合矢凪个性的贴心举动,让那由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当她急忙取出手帕时,侦探已经重新转向楢伏。

「但是这和那是两回事,我一定会从你这里收取费用,放心吧。至少要付之前在这里吐了之后的房屋清洁费,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啊哈哈。哈哈……好吧。那时候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真寻脸带微笑,看着互相调侃的两个人。

刚来到事务所时那种莫名冰冷的眼神,现在可以看得见属于小孩子的安心感。

注意到那由他视线的真寻,小声地问道:

「那个……话说回来那由小姐,我刚到这里来时妳说了『鬼』什么的对吧……」

一瞬间犹豫该不该回答,不过她似乎也是「飞鸟帝国」的玩家。这样的话应该听过鬼动傀儡的传闻才对。

「这个嘛,最近游戏里不是有『鬼动傀儡』的传闻吗?我持有的『鬼姬』这种个体,是年纪与妳相近的女孩子傀儡……氛围也与妳相似,所以有点吓到了。」

那由他一这么回答,少女就疑惑地歪起头,而旁边的楢伏也皱起眉毛。

「真寻小妹,妳应该没有接到那种工作吧……?」

「嗯。长得跟我很像的傀儡……吗?」

「嗯。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在游戏里碰面,我拿给妳看呢?如果有中意的任务,也跟妳一起攻略吧。」

那由他认为这样或许可以帮真寻解闷,不过在真寻本人回答之前,侦探就从旁边插嘴:

「嗯,请务必这么做。因为好像得去挑战一个有点麻烦的任务。」

唐突的说话内容让那由他感到困惑。

「……咦?那个,侦探先生……那跟这次的委托有关吗?」

克雷威尔闭起一只眼睛。

「说起来我的侦探工作仅限於游戏当中。现实世界的调查并非我的专长,这个方针不会改变。在这个前提下之所以还接受委托……是因为推测她父亲的提示是在『飞鸟帝国』里面的关系。」

在摸不著头脑的那由他等人面前,克雷威尔在墙壁的白板上写下「13」。

「最后一封邮件的结尾。一开始不知道是在说什么,但后来就有点想法。妳和爸爸经常在『飞鸟帝国』里见面对吧?现在正在举办的活动『百八之怪异』中,第十三个发布的任务……就是『十三层楼的地下迷宫』。」

那由他忍不住发出「啊」一声。

「十三层楼的地下迷宫」是初期发布的任务当中以最高难度而恶名远播的棘手任务。

恐怖度比较高,出现的中魔王们也很难对付,而且迷宫更是又深又广。

此外不是得一层一层攻略的迷宫,而是横跨复数楼层的大量阶梯错综复杂地分布於其中,让人难以掌握整体的构造,而这也造成难度更上一层楼。

「13、B6P──我推测B6是『地下六楼』的意思。那个任务的地图,每一层楼都细分为A区到Z区。基本上A区与X区有存档点,Z区则有中魔王存在……楼梯的配置和魔王无关,不用打倒魔王也可以下到地下十二楼。要进入被封锁的最底层,就必须打倒所有的中魔王,这次的目标是地下六楼的P区──那里应该『有些什么』才对。也有可能是我会错意,最后只能空手而回,但只是到该地去的话也不用跟中魔王战斗,因此我想率先去确认。」

那由他急忙询问侦探。

「请等一下。我不是很懂。在游戏中设置提示,这只有游戏开发者才能……啊……」

真寻也同时瞪大了眼睛。

真寻的父亲是「飞鸟帝国」开发小组的某个人──

这么想的话,许多线索就能一口气链接在一起。

「真寻小妹,见面的地点选在『飞鸟帝国』里面是爸爸的指示?」

听见那由他的问题,真寻就轻轻点头。

侦探在桌子上交叉起手指。

「这只不过是我的推论。但工作是程式设计相关、指定在『飞鸟帝国』里碰面、和小妹妹长得一模一样的『鬼姬』、露骨的谜样暗号──如果是偶然,要素实在太齐全了。於是我判断值得作为调查的第一步。」

真寻以极为烦恼的表情深深低下头来。

「……拜托你了。请帮忙……找出我爸爸。」

那由他静静地从后面把双手放到她的肩膀上。

「別担心。侦探先生虽然看起来很可疑,不过是个值得相信的人──一定会帮妳想办法的。」

同时也是为了给侦探压力的那由他这么呢喃完,真寻身边的楢伏就沮丧地垂下肩膀。

「……我说暮居啊……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让这么漂亮的女高中生如此信任你呢……?这真的太奇怪了……搞什么啊?你用了催眠术吗?还是握有什么弱点?」

「只是因为我素行良好。还有……对了。听说我可疑到看起来像NPC。或许因为这样才不太受到警戒吧。」

出乎意料的玩笑,让真寻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对……对不起……不是的,那个……!」

「我才没说那么过分的话呢。只说第一印象像是在『狐狸嫁女』里出现的妖狐。」

「噗呼……!」

在「百八之怪异」里发布的「狐狸嫁女」任务,是要一边守护狐狸的新娘,一边击退化作英俊青年的卑鄙狐狸这种民间传奇般的任务。

看来真寻也已经玩过这个任务,所以对那由他的比喻有莫名的认同感。

当她盖住脸庞笑得肩膀不停震动时,楢伏就以温柔的眼神看着她说:

「……啊,你们別看真寻小妹好像很冷淡,但她其实很爱笑……没有这个特点的话,就可以多增加一些综艺节目的工作了。不过这种画面可能会变成播出事故……」

那由他抚摸狂笑着的少女背部,同时对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有太大落差而露出苦笑。

身为傀儡的「鬼姬」绝对不会笑,不过有一张很适合露出笑脸的容貌。长得极为相似的真寻一笑之后,就又给人更强烈的亲近感。

凝视著这种融洽景象的克雷威尔,嘴角也稍微浮现出笑意。

 

 

楢伏和真寻离开办公室之后──

那由他与侦探并肩站在厨房里洗著碗盘,这时那由他静静对着侦探呢喃:

「……那么,侦探先生。刚才所说的话里面,你到底隐瞒了什么事情?」

侦探在手上全是泡泡的状态下耸了耸肩。

「看来妳果然比我适合当侦探。还是我太不小心了?」

「侦探先生是那种一旦动摇就很容易表露在脸上的类型。如果不想说的话,我就不追问下去了──」

克雷威尔摇了摇头。

「不,还是先告诉妳吧。在这之前……妳注意到我撒了什么谎了吗?」

「感觉侦探先生本身应该认识那个孩子的父亲。看见照片的时候,你的表情整个僵住了。」

克雷威尔摇晃肩膀笑了起来。

「如果要跟妳比赛打扑克牌,我一定会全力逃走。那张照片里的女孩的父亲──是我认识的名为『远藤』的技术人员。原本应该是在飞鸟帝国的开发小组里工作,听说四月左右离职了。」

那由他似乎也在某个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虎尾先生以前提到过的人吧?因为与『鬼动傀儡』相关的混乱而生气,最后被別的公司挖角并且离职……」

那由他对于虎尾曾经说过与「鬼动傀儡」实装相关的混乱状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嗯,正是那个人。根据虎尾先生所说,似乎是对待遇感到不满而离职……但听过刚才的话之后,觉得实在不像是那样。」

「应该不是外表长得很像而已吧?从照片看起来,真寻小妹的父亲似乎不是那种太显眼的类型──」

「我跟对方也不是那么熟,所以也很有可能只是长得像。因此刚才才会一直保持沉默……不过我怎么说原本也是警察。为了不认错犯人的长相,曾经接受过一整套的讲习。」

「──这样的话,一定就是他了。名字之所以不一样,可能是入赘到別人家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难怪他会想从真寻身边逃走。

侦探瞇起眼睛。

「但不只是姓,连下面的名字都不一样。我认识的技术人员名字叫作『远藤透』。」

那由他擦拭小盘子的手停了下来。

多少要花点时间,才能理解侦探所说的话具备什么样的意思。

「……不是笔名或者创作者的假名吗?」

「首先必须跟虎尾先生他们确认这件事情。只不过,听完真寻小妹的话后得到的印象是……也有种被卷进什么危险的感觉。不过这只是我的直觉,所以没办法对他们说。或许只是我杞人忧天。」

名字不一致,但长相相同的技术人员失踪了──

在警察世家长大的那由他,这时候只能浮现负面的联想。

「……侦探先生。这该不会不只是警察……而是属于公安的案件吧?」

他国的情报员使用绑架或者杀害了的日本人户籍,然后假扮成那个人──其实日本也实际发生过这种事件。

那由他危险的担心让侦探暧昧地对她点点头。

「我想应该不至於那么严重,不过这也是应该考虑的可能性之一。只是我个人──怀疑他可能是『逃犯』。」

那由他听着水龙头的水声并皱起眉头。如果是有犯罪可能的案件,警察应该不会放着不管才对。

侦探似乎看透了她的困惑,压低声音说道:

「也考虑过或许是商业间谍,但实在没必要把间谍送到对于技术不甚重视的『飞鸟帝国』。或许是跟派遣间谍到制药公司与军需产业不同,性价比太低了。如此一来──就很有可能是尚未被发觉的犯罪逃犯或者逃亡者,不只是借用別人的名字,还决定边工作边潜伏在里面。」

克雷威尔毫不停顿地淡淡表示:

「比如说跟暴力集团或者宗教团体等危险组织有金钱纠纷,所以必须隐藏行踪──如果离婚也是因为这样的理由,也难怪母亲会不喜欢女儿和父亲交流。是单纯的侵占并且带着赃款逃走吗?又或者是因为投资而令其蒙受损失、没注意到对方是属于犯罪企业直接对其发动诈欺而惹怒了对方……这些都是有可能的情况。」

那由他的肩膀震动了一下。

在刚才和真寻简短的对话当中──从那么一丁点提示里,克雷威尔的思考似乎就已经推论出如此丰富的结果。

虽然这只不过是擅自的想像,但这确实很合理。

「如果是带着这种苦衷而失踪,当然不能随便拜托附近的侦探进行搜索。对方的通缉情报可能已经在侦探们的网络里分享出去了。如果这时候我们还把真寻小妹的重要情报带过去……我实在不愿意想像会变成怎样。」

背肌感到一股寒气的那由他,仰头看向身边的侦探。

「刚才之所以阻止真寻小妹他们『委托其他的侦探』……」

克雷威尔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嗯,不是因为侦探派不上用场。虽然素质参差不齐,但绝对不能轻忽他们的搜查能力。也有警察退休之后才从事侦探业的例子,各地都有据点的大公司也是行动力十足。最恐怖的是,他们对于『委托者的委托内容』相当忠实。当然还是有能做与不能做的事情,而且也有侦探业法的束缚……但是业者之间也有伦理观与守法精神的差异。」

侦探把洗好的最后一个盘子交出去。那由他一边擦拭盘子,一边小声问道:

「侦探先生对刚才的推理有几成的自信?」

「没有自信喔。情报仍然不足,而且正如妳所说的,可能只是创作者的假名。因此呢,那由他──刚才说的还不要透露给真寻小妹知道。可以的话也想从她母亲那里打听一些消息……但是连女儿都没有说的事情,我不认为她会告诉一个陌生人。就算问了也得不到回答吧。我看还是先按照那个暗号来完成任务攻略吧。我个人──预测那是隐藏为了向女儿说明失踪经过的文书。」

那由他对这个见解存在无法接受的部分。

「你说的经过……那不应该讬付於暗号,而是要由爸爸亲口告诉女儿才对吧。」

克雷威尔露出暧昧的微笑。

「可以的话,当然不想把自己的弱点与耻辱暴露在疼爱的女儿面前──我可以理解做父亲的这种心情。老实说不想透露,但如果女儿甚至愿意浪费自己的时间拚命开始寻找的话,也不能够一直隐瞒──即使难懂也要留下提示,应该是他身为父亲的两难之处吧。」

那由他这个时候注意到侦探刻意没有说的最坏情况。

「……隐藏在那里的应该不会是『遗书』吧?」

「如果是的话,就已经太迟了。他已经失踪超过一个月。只不过……如果是遗书的话,就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地隐藏起来。既然都要死的话,只要放在房间里面就可以。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

克雷威尔散发出比平时更加强烈的气魄。

不过也只有一瞬间,脸庞上立刻就转换成妖异的微笑。

「就算不想看到,也不能因为感情就扭曲预测。但老是做最坏的打算而老早就放弃挣扎也不行。说不定──只是每天的工作让人心烦,於是到附近的网咖打混睡觉罢了。」

即使知道是机率不大的愿望,那由他还是点了点头。

「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这时候就只能期待侦探先生的幸运值了。」

「那我真是责任重大──那么,或许已经没有上英语会话的心情,妳觉得呢?要不要练习一个小时?」

说起来那由他是以请侦探帮忙指导学测的名目而来到这里。至於带来的料理原则上是当成谢礼。

上午已经让侦探指导了一个小时的数学,所以就算直接回家也不算没有收获。

「不了,我今天就先回去吧。侦探先生也想立刻开始事前的调查吧──我接下来打算星期三过来,有没有想吃什么呢?」

带着好意这么问完,克雷威尔的脸就微微扭曲了起来。

「不,我没有特別想吃的……」

「那我就做炖牛肉喽。因为我自己想吃。」

即使大概已经知道侦探想说什么,那由他还是用和蔼的笑容把他的话挡了回去。

饮食也是生活中相当重要的一环。

对于那由他来说,与其一个人单调地吃饭,倒不如跟克雷威尔一起用餐还比较开心。思考菜色时也增加了期待感,最近日常生活也充满干劲。

靠著三寸不烂之舌一点一点争取到的特权,她完全没有打算放弃。

「啊,侦探先生,你敢吃青椒吗?我们家煮炖牛肉时都会加青椒,但有些人不敢吃,所以还是先问一下──」

「青椒是没有问题……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感觉好像有更基本的问题存在。我在饮食方面确实比较偷懒,能吃到妳做的菜真的很感谢……不过,以妳的年纪来说,家庭主妇的能力会不会太高了一点?」

面对侦探这个迟来的问题,那由他随即歪著头回答:

「会吗?我自己一个人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纯粹是因为习惯了的关系。中餐都在学校的餐厅填饱肚子,晚餐至少得好好地吃才行──尤其是侦探先生只要一个不注意,三餐应该就会随便吃吃就算了吧。」

「……等等,妳是家庭主妇吗?」

或许是有受到状况影响的自觉吧,侦探的吐嘈听起来有些无力,那由他则是无视他的反驳直接离开办公室。

搭乘电车加上步行,往返於克雷威尔的办公室与那由他的住处只需三十分钟不到的时间。

到了晚上比较晚的时间,侦探有时也会开车送那由他回家,那由他也会为了不打扰侦探工作而看準时机返家。

归途的电车当中,那由他接到来自侦探的讯息。

「真寻小妹妹来找我商量时间。刚才提到的攻略,应该会在周三晚上进行。楢伏不会来,我们就找小历小姐来参加,四个人一起行动吧。」

原本想要回信的那由他,突然想到一个恶作剧。

「那我就连同食材一起把AmuSphere带过去吧。需不需要做过夜的准备呢?」

「这样的话,我就到附近的网咖过夜。」

那由他对于侦探的古板浮现负面的感动,同时单手拿着手机发出轻笑声。

 

 

度过星期一、星期二这两天一成不变的无聊日常后,那由他终于迎来星期三的夜晚。

隔着餐桌面对面而坐的那由他与侦探,前面放了一锅冒著热气的炖牛肉。

「即使是市贩的调理块,只要加入一点红酒果然就不一样了。独居的高中生当然无法买酒──但是这个也没办法用味醂来代替。」

侦探一只手拿着汤匙并发出叹息。

「妳真的什么都会耶……不但手法纯熟,味道也相当好。没想到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道地的炖牛肉。」

「只要有材料和压力锅,不论是谁都办得到喔。我的话,就只是因为买不到红酒而感到困扰……虽然曾经想过用葡萄汁与味醂来代替,但实在提不起劲来尝试。」

「真聪明。要好好珍惜这种稳健的感性。」

即使是无聊的事情侦探也以一本正经的口气加以回应,结果让那由他感到很可笑。

克雷威尔歪起头来表示:

「但这真的很美味……妳没有加什么隐藏版的调味料吗?像是巧克力还是香草之类的。」

「没有特別加什么──啊,也没有加经常听人说的『爱情』,所以请放心地吃吧。」

侦探只能发出干笑来回应那由他的玩笑。

双人晚餐结束之后,侦探就缓缓卷起袖子。

「好了,还要一会儿才到跟真寻小妹约好碰面的时间。收拾的工作就交给我,妳趁现在先回家……」

另一方面,那由他则从书包里拿出AmuSphere。

「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收拾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因为我跟小历小姐约好要先跟她会合做说明……快没时间了,我就从这里登入游戏吧。」

不管侦探的意愿,那由他以熟练的手势完成连线设定。

「不是,妳等一下……」

不理会听起来慌张的声音直接躺到沙发上,最后对侦探送了一个秋波。

「不用担心,我不会在侦探先生以外的人面前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模样。这样就可以知道我有多信任你了。」

完全潜行中,肉体将陷入跟失神一样的状态。跟NERvGear不同,AmuSphere的安全装置受到外界的刺激时会有某种程度的反应,但是胸部被稍微摸一下应该不会觉醒。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它是不应该在家人与除了恋人之外的异性面前使用的道具。

「像这样单方面的信用只能算是盲信。妳等一下。至少到可以从里面上锁的房间……」

「开始连线。」

那由他的意识甩开现实,飞向虚拟空间。

感觉视界角落的侦探似乎抱住头部,不过事到如今也不必在意这种事了。

登入之后,就出现在妖异横丁里头霄暗巷弄的猫稻荷前面。

只要是以前到过的城市就大概都可以选择,不过最近登入到这里的机会比较多。除了距离三叶侦探社最近之外,也不像外面的大路那么拥挤,所以很适合在这里碰面。

鸟居的下方可以看到小历的身影。

「啊,那由小姐!哈啰!」

那由他接住立刻飞扑过来的她,脸上跟著露出微笑。

忍者小历的身高几乎跟小学生真寻一样娇小,但怎么说都是年长的社会人士。

「小历小姐怎么这么早就到了。等很久了吗?」

「没有。十秒左右前登入,正想要传讯息给妳呢。那个叫真寻的女孩还没来吗?」

邀约小历时,已经把大致上的经过告诉她了。

「好像三十分钟后会来三叶侦探社。我们也到事务所去聊吧?」

「嗯……啊!那我们去『喵椀子荞麦面』吧!晚餐虽然吃了糖醋排骨,但就想吃些清淡的东西来收尾。那由小姐晚餐吃了什么?」

「炖牛肉。我用压力锅做的。」

当然没办法说是跟克雷威尔一起用餐。

两人走在霄暗巷弄里时,小历似乎不断摇晃著看不见的尾巴,拚命地讨好那由他。

「哦~炖牛肉吗?真好……我也好想吃喔。倒是那由小姐很了不起耶。一个人住的话很容易随便吃吃就打发一餐了。」

那由他自己一个人的话确实会随便吃。但这时候要是不小心这么说的话,跟侦探之间的各种事情就会被发现。

虽然不想瞒著小历,但是这件事也跟侦探的立场有关。

猫又们担任店员的荞麦面店,「喵椀子荞麦面」就在三叶侦探社附近。

坐到深处的位子上后,小历点了荞麦凉面,那由他则是点了甜点荞麦冰淇淋。

「自助式的配菜种类变多了。鱼板、樱花虾、鸡肉天妇罗、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啊,那同时也是店员的食物。也就是猫饲料。」

感觉这好像不能跟荞麦面店的配菜放在一起。

小历吸着荞麦面条,那由他则是舀起冰淇淋,两人就这样边吃边谈论今天晚上的工作。

「……也就是说,那个女童星的爸爸是山代先生,而山代先生又假冒成名叫远藤的技术人员,但是却突然失踪了……那么,我想问一下,那个真正的『远藤先生』到哪里去了?」

小历这极为单纯的问题让那由他僵住了。

想假冒他人,就需要那个人的个人情报。

想以这个名义就职,也需要户口名簿或者个人号码等身分证明。光是准备虚假的名字没办法冒充他人。

那由他等人只被委托寻找真寻的父亲一个人,至於他冒名顶替的「远藤」这个人物则仍是一无所知。

「……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喔?」

「是啊。真是不可思议。」

小历有时候会像这样锐利地突破那由他容易疏忽的盲点。

(也就是说,有两名失踪者……吗?)

把这件事情放在脑袋角落后,那由他她们就走出「喵椀子荞麦面」。

就在附近的三叶侦探社,事务所是位于二楼。

走上楼梯后,高达三公尺的黑猫大佛就迎接两个人的到来。

这尊每次看到它时都摆出不同姿势的奇妙猫像,今天是把拿着冰淇淋的一只手高举向天,另一只手则抱着漫画杂志来贴在胸口。

「啊。是自由女神。」

「实在太过自由,我都不知道该从何吐嘈起了。」

不再理会露出骄傲表情的黑猫大佛,那由他她们打开了侦探社的门。

飘荡红茶香味的室内,已经可以看到克雷威尔的身影。

「嗨,来了吗?真是準时耶。」

从办公桌后面举起手来的侦探,正面坐着一名做武士打扮,长得很像「鬼姬」的少女。

从沙发上站起身的她,对着那由他与小历行了一礼,然后发出符合童星身分的凜然声音。

「晚安。我叫『真寻』。今天还请多多指教。」

看见对方打招呼的可爱模样,小历马上露出笑容。

「好……好可爱!呜哇!真的跟『鬼姬』一模一样!咦!真的好可爱!好可爱哟!那由小姐,这女孩子好可爱!」

那由他不去在意她贫乏的语汇能力,苦笑着推了一下小历的肩膀。

「真寻小妹,我们才要请妳多指教呢。这个人是忍者小历小姐。是年纪比我还大的姊姊,所以可以有事可以找她。」

那由他没有说谎。至少那由他很倚赖小历。

穿着日式裤裙的真寻,上半身装备著铠甲、护肩、护手,背上则揹著一把打刀。

因为身材矮小,背负着的刀子看起来特別长,不过作为武器的尺寸其实相当普通。

和傀儡鬼姬不同,她除了是黑发外眉毛也比较细,不过长相的确很像。虽然不至於像双胞胎,但也像是姊妹或者表姊妹了。

小历像跳动般大步跑了过去,直接抱住真寻的肩膀。

「请多指教哟!真寻小妹的职业是武士?」

「不,我是『兵法者』。因为防具而看起来像武士就是了──」

兵法者的技能虽然比武士多,但每种技能所设定的使用前提条件与伤害增加条件相当繁杂,是需要高超战斗技巧的上级职业。

会因为战斗方式而产生更胜于武士的爆发力,但只要一有前提崩坏就只能发挥出跟下级职业差不多的战力,因此被认为是需要习惯的浪漫职业。

从真寻的装备来看,她基本上是让自己担任坦克的角色。

(……感觉刚好跟「鬼姬」相反……)

鬼动傀儡的鬼姬被设定为后卫的支援角色。和担任前卫的真寻合作的话,应该能成为攻守平衡的小组。

当小历维持兴奋状态缠著真寻不放的期间,侦探就悄悄在那由他的耳边说道:

「……我等一下有事情要跟妳说。」

似乎是刚刚在他眼前戴上AmuSphere那件事。

「我大概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说起来原本就是侦探先生不好喔。」

以极为理所当然般的态度如此反驳后,侦探很难得露出了真正感到惊讶的表情。

「竟然说是我害的,实在听不下去了……」

「因为侦探先生老是说害怕冤罪、害怕嫁祸、害怕女高中生,完全不信任我这个人。如果我不主动用态度来明确主张自己很信任侦探先生,你就不会改掉这个坏习惯──所以才会下了这样的猛药。」

克雷威尔漂亮地整个人僵住了。

「……原来如此。确实是我害的。」

思考时总受到半吊子理性的强烈影响,所以对于正确的言论没有抵抗力,而这也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等等,但是,就算是这样好了,像那种行为……」

「我可以继续这个话题没关系,不过会被小历小姐听见喔。」

小声丟出这句呢喃后,侦探立刻闭上嘴巴。

看来他没有那种在爆裂物旁边烤肉的愚蠢兴趣。

这时小历刚还转过来。

「那由小姐、那由小姐!让这个孩子看看『鬼姬』如何?战斗中突然出现的话,可能会因为长得太像而吓一跳吧!」

那由他点点头,从道具选单里指定了「鬼动傀儡」。

一看见在那由他身边绽放光芒并且出现的「鬼姬」,真寻就立刻瞪大了眼睛。

「……真的耶……长得跟我一样……」

兵法者与阴阳师,虽然职业刚好是前卫与后卫而完全相反,但是站在一起就会觉得十分相似。

傀儡凝视著空中一动也不动。

另一方面真寻也惊讶到呆立在现场,看起来也像是傀儡一样。

最后她便呢喃了一句:

「这个人偶……应该是爸爸做的。」

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

「很久以前,爸爸曾经问我『想要什么东西』,而我则是回答『想要一个妹妹,和她一起玩游戏』──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形式……呵呵……正式实装到游戏上时,我也得努力入手才行了。」

「这样啊……」

那由他露出暧昧的微笑。

──身为实际制造「虚假的家人」并且陷入依存状态的人,不由得考虑起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反对,也无法毫无条件地鼓励。

真寻的情况和那由他有很大的差异,刚才那段话应该也只是在诉说回忆,不过年幼的她想要见到爸爸的心情绝对无庸置疑。

──关于她的父亲「山代宗光」,侦探事前调查之后的结果,似乎没有什么太好的消息。

离职的技术人员「远藤」的行踪,营运公司也不甚清楚。

失踪之前承租的房间已经退租,也不清楚搬到哪里去──没有人知道他被挖角到哪个企业去,只能得到「他本人是这么说」的证言。

如此一来,连转职这个事实都变得很可疑了。

也就是说,仅得知「光靠两三天的调查无法获得任何情报」,那由他听见这个结果后,逐渐有了遇见最坏结果的心理准备。

──雾原真寻的父亲「山代宗光」是一名小小的技术人员,假冒「远藤透」的名字加入「飞鸟帝国」的开发小组。

虽然仍不清楚他失踪的理由,但可以确定他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异变。

虽然不像侦探和那由他的预测那么具体,但真寻应该也稍微感觉到什么了,可以看到她脸上不安的表情相当浓厚。

结束小队登录,那由他等人就离开事务所。

目标是「十三层楼的地下迷宫」,地下六楼──那里应该有「某种东西」存在。

在踏出的脚尖上灌注决心后,那由他就悄悄握住纤细的拳头。

 

 

百八之怪异 开发室祕辛 其之参

 

试胆的随从 鬼动傀儡1

 

排除一部分「……『田』字不会太多了吗」的指谪终于实装的「鬼动傀儡」,不论是对开发方还是玩家方来说都是备受期待的大型更新。

「百八之怪异」里强制单人游戏的「试胆」系任务当中,一直都有任务难度因为玩家职业而有所改变的情况,结果只能采取「将敌人设定为较弱,并调低整体难度」的无奈对策。

借由这次傀儡的实装,前卫职、后卫职都可以靠著傀儡来补足自身不足的部分,让攻略的幅度大为増加。

傀儡的能力值大概比持有者低5级左右,会与持有者的成长连动而逐渐强化。只不过「飞鸟帝国」在系统上受到装备品补正极大的影响,这一点对于傀儡也没有改变。

也就是说,虽然入手但因为职业的关系只能储藏的良质装备品,今后就多了一个给傀儡使用的选项。

素体有人型、兽型、妖怪型等各式各样的型态,不过还是由快活美少女型的「雷火」、冷酷幼女型的「鬼姬」、可爱少年型的「银夜」等容貌姣好的傀儡占据了人气排行榜的前几名。人偶果然还是长相最重要。

 

 

四章 鬼姬双纸 下

 

技术人员山代宗光过去曾有妻子。

现在已经离婚过各自的生活。

离婚的理由当然不只一个,但最重要的是妻子「希望不要再让我们卷进危险当中了」的要求。

山代接受她的要求,妻子和女儿更改回原本的姓氏。

离婚之后不久──

前妻的不安突然就变成了现实。

 

「……你完蛋了。富永那群人完全认为你卷走投资金潜逃了。浅沼那个笨蛋快被淹死前,在痛苦之际似乎撒了一切都是由你主导的谎──」

前辈社员透过电话的死刑宣告,让他的思考陷入一片空白。

如果正在开车应该立刻会引发车祸,不巧的是目前处於停车状态。不需要烦恼就立刻死亡的话多好啊,这种负面的想法一瞬间闪过脑袋。

「怎么这样……说起来我只不过是负责系统……!至於钱也只有领到薪水……!」

「对方不这么认为。你一直是负责PC作业,容貌没有曝光,所以才更容易受到怀疑吧。那群人不是现在解释就有用的家伙,你还是先躲起来吧。有没有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

山代一边发抖一边摇头。

「我怎么可能有那种地方!」

也不可能去投靠前妻。而且也和所有亲戚断绝关系了。

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粗暴后,前辈社员就咂了一下舌头。

「要是藏匿你的话连我都会遭殃。总之你自己想办法吧。再见了。」

「啥?不是,等等……!」

电话就这么被掛断了。

虽然急忙回播,但对方完全没有接电话的样子。

山代茫然抓着染成蓝色的短发。离婚前为了装出认真的模样所以一直都是黑发,不过长相原本就不起眼的他,连发型都土气的话在同伴之间很容易被瞧不起。

只不过──即使靠发型和服装来掩饰,他也有自己是个糊涂胆小鬼的自觉。

「……真的假的……不行,没救了吧……咦?又能逃到哪里呢……」

──现在就已经无法思考了。

就算向警察寻求保护,因为微罪而被释放后依然会遭到杀害。区区小混混不可能获得太严密的保护。

随机杀人来犯下重罪,借此在监狱里苟延残喘──自己也没有那种勇气。而且也会给离婚的妻女添麻烦。

为了寻求可以帮助自己的对象,他拚命卷动手机的电话簿。

这时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咿……!」

──有人打电话来了。

非来电显示所以没有号码。

「……喂……喂喂……?」

边擦冷汗边接起电话,就传出断断续续的模糊声音。

「……山代先生?是我水母啦……听说你现在很危险啊。」

水母是之前公司的同事。

说是公司,其实是不断重复破产与创业,专门从事投资诈欺的恶质企业,山代主要在里面负责系统开发与维护检查的工作。

和水母一起工作的时间虽然很短,不过记得他是一个阴郁且无趣的青年。

──也可以说是自己的同类。

「……噢,是你吗……我真的很惨,可恶……早知道去年就应该收手了。你倒是在绝佳的时机退出了嘛。」

「……山代先生,你程式设计的技术相当不错,却完全不谙世事──嗯,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大概可以感觉到什么时候真的不妙了……」

「这样啊……那你找我做什么?难道是打算救我一命?」

山代以自嘲的口气这么呢喃,结果接下来的回答就让他瞪大了眼睛。

「正是如此。我没有生活能力。有山代先生在的话我也轻松多了……现在正在开车吗?可以直接到树海那边吗?」

口气听起来就像邀人去唱KTV那么轻松。

「……啊?等等,去树海是要……」

「我现在也开车过去,到那边去碰面吧。然后山代先生换搭我的车,把现在开的公司车丟在那里,手机也请留下来。我要营造出在树海里失踪了的模样。富永那边的人应该会比警察先找到车子,到时候也不会报警。他们虽然不会相信你自杀了,但只要能争取时间和制造借口就可以了……之后的事情等见面后再说吧。」

山代更加混乱了。

「等等,你也知道我的状况吧?现在真的很危险。藏匿我的话,你也会被当成共犯……」

「真的危险的话,我会说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山代先生就自己跑来然后逃走。嗯,我想应该不会变成那样啦……那么你考虑好了吗?」

──这次真的骗错人了。之后的善后工作也很草率。

山代也不知道是谁卷款潜逃,但可以确定自己被拱出来当代罪羔羊了。

被抓到的话,就得付出性命来赎罪。

如果知道钱的去向就可以向对方告密,但山代原本就不清楚。

对于在这种绝望状态下出现的奇妙援手感到困惑──山代宗光从极度干渴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抱歉。救救我吧──」

「了解了。那详情等见面之后再说。地点是……」

 

──结束通话后,山代就从满身大汗的打盹当中醒了过来。

根本没办法好好睡觉。

「……又是这个梦吗──」

虽然并不是太久远的记忆,但是跟那个时期比起来,他也不清楚状况究竟是变好还是变坏了。

单方面掛断电话的前辈社员似乎丧命了。大概是被杀掉了吧。

水母也已经死亡。他是在入浴中病死,虽然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尸体而烦恼,但不用山代行动就有「某些人」把尸体拿走了。

而关于这个「某些人」,山代也不太清楚他们的身分。

他们是水母的雇主。突然来访的他们暂时自行商量了一下之后,就对山代提出「希望你直接继续水母的工作」这样的要求。

察觉拒绝的话将会被封口,於是山代就接受了他们的要求。

相对的,他再也无法从事见得了光的工作了。

得到些许空档的时间,放出游戏程式设计师「远藤透」要转职的风声后就直接失踪,逃亡者「山代宗光」依然隐藏着身影,同时断绝与女儿雾原千寻的联络。

舍弃妻子、牺牲朋友、切割过去的自己──没有名字的他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飞鸟帝国」目前进行当中的长期活动,「百八之怪异」──

其第十三个发布的任务「十三层楼的地下迷宫」必须要从不可思议的地下监牢里逃离。

开始地点是地下的拘留所。

三面都是水泥墙,剩下一边被铁栏杆围住的狭小房间内没有窗户。

穿越的传送门在背后消失,那由他独自被关在监牢里面。

室内除了一个可以兼做长椅的简易寝台──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几秒钟后,隔着墙壁的隔壁牢房里传出熟悉的尖锐声音。

「呼咿咿……突……突然就变一个人?我讨厌这样!那由小姐妳在哪里!」

那由他淡淡地回应:

「请冷静下来,小历小姐。我就在妳隔壁。」

小历紧张的气息立刻放松了下来。

「啊!太好了!还以为像『幽灵乐队』那样,是必须边寻找边会合的类型。呃……把这墙壁破坏掉就能通往那边吗?」

「……虽然对于妳似乎充满破坏冲动感到安心,但我想应该无法破坏才对。」

先不管能不能办到,小历大概是真的想那么做。为了逃离恐惧,她有时候会化身成鬼神。

「根据攻略网站,当同时进入任务的小队成员到齐了,铁栏杆就会自动打开了。请再等一下吧。」

由于是一开始就发布的任务,攻略情报已经出现在网路上。也因为任务相当长,所以没有确认所有内容,但是到真寻的父亲「山代宗光」可能隐藏了什么的地下六楼为止,那由他已经事先确认过大致上的路程了。

「侦探先生与真寻小妹也到了吗?」

那由他对其他牢房搭话。似乎刚通过传送门来到此地的两个人就随着脚步声同时回答:

「嗯。我在妳的左边。」

「我是再继续往左边的地方。」

成员到齐之后,不知道从哪个地方传出极为开朗的沙哑声音。

 

「各位死刑犯,欢迎来到尸人的监狱!本监狱为了帮各位执行优良的死刑,所有刑罚都采自助式服务来执行。想死的话就离开监牢,直接往地下前进吧。另外完全没有粮食之类的配给,觉得移动很麻烦而一直待在牢内的话,最后还是会饿死。那么,Unhappy execution!」

 

「百八之怪异」里宣告任务开始的庄严钟声传遍四周,接着铁栅的锁就一起打开。

接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受到敌人的袭击。

小历在慎重走出牢房的那由他面前露出了心情郁闷的模样。

「……刚才的广播太低级了吧……」

那由他似乎也这么认为,但是从另外一间牢房出来的侦探却露出微笑。

「事到如今就算是恐怖加低级又怎么样呢。我记得这个任务应该是由专门学校的学生们组成的同人社团所投稿。他们其他的作品也是像这种风格,似乎还有不少粉丝。」

真寻立刻有所反应。

「啊,我有几款这个社团的游戏。像是『之前的村庄』、『发夹』等等,很多都是不讲理的游戏──」

「……嗯?真寻小妹,难道……妳喜欢恐怖情节?」

身高几乎差不多的小历缠著真寻并这么问道,结果真寻就露出暧昧的微笑。

「是的,我超喜欢。恐怖片或者心灵现象特辑之类的……爸爸不喜欢这种东西就是了。」

看见她以背负太刀、身穿铠甲的英勇模样一脸稀松平常地这么说道,即使年纪比自己小也觉得安心多了。加上她凜然的脸庞甚至飘荡著女武士的气息,感觉像是即将前往击退怪物。

但是从她嘴里吐出的「爸爸」两个字,却带着某种悲痛的声响。

雾原真寻的父亲‧山代宗光使用「远藤透」这个其他人的名字,在「飞鸟帝国」的开发小组里工作──到这里应该都没有错误。

那由他跟侦探将可疑之处整理成以下三点。

山代使用他人姓名,伪装自身经历的理由。

再来是这次失踪的理由。

最后则是现在是否平安──

按照状况,甚至应该调查他借用名字的「远藤透」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行,但发端既然是真寻的委托,这件事的优先顺位当然就降低了。

真寻的父亲传送给女儿的最后一封电子邮件里,留下了这样的讯息──

「13、B6P、宗光」。

克雷威尔推测这是「百八之怪异」里,第十三个实装的「十三层楼的地下迷宫」任务当中地下六楼显示为P区的地点。

那里大概有山代宗光为了女儿所留下来的某种东西。

究竟是目前身在何方的提示,还是说明失踪的理由,又或者是其他的东西──必须等找到了才能知道,不过克雷威尔似乎已经心里有数。

不久之前,在准备晚餐的时候他曾经和那由他有这样的对话。

 

「鬼姬事件的时候,虎尾先生不是这么说过吗?他说远藤先生对待遇感到不满,破坏作业履历后转职了──我一直觉得这个地方怪怪的。虽然没有什么深交,但我不认为他是会因为洩忿而恶搞之后才离开的人物。也就是说,应该有作业履历被人看见后会很困扰的理由……这么一想,就会觉得对待遇不满可能是为了让破坏履历和放弃职场显得自然的演技。」

 

假如这个推理正确,那么破坏的履历里面,应该有他为了女儿所留下来的私人作业的痕迹吧。

从监牢被解放出来的四个人开始慎重地移动。

与监牢并排的通道前方有一扇钢铁制的门。

其他甚至连窗户都没有。

由于通路狭窄,自然就形成前卫两人、后卫两人的布阵。

「我和小历小姐站在前面。真寻小妹担任坦克来保护侦探先生吧。至於侦探先生……嗯,随便你吧。」

由于能力值的关系,他根本没有什么能做的事。因为幸运值高,所以在开宝箱时能派上用场,但是忍者小历也擅长这件事。

真寻以不可思议的表情往上看着侦探。

「侦探先生不擅长玩游戏吗?」

「我喜欢益智游戏和战略游戏,但打打杀杀不是我的强项。」

瞥了一眼淡淡如此回应的侦探一眼,小历就丟出这样的呢喃。

「最近才注意到……侦探先生玩游戏碰到麻烦事时,就会故意死亡并且利用限制登入的惩罚来摸鱼对吧……?你在水豚十二神将时死过几次?」

「咦,我听不太懂妳在说什么耶。」

克雷威尔虽然別过头去,但那由他早就注意到这件事了。之所以故意没有指出来,是因为顾虑到侦探精神上的疲劳,不过小历就不像那由他那么贴心了。

小历缠在那由他的手臂上,同时回头看向走在后面的真寻。

「……真寻小妹,这个叔叔呢,能力值全部点在幸运值上,所以就算是杂兵也能让他一击毙命……虽然逃走的速度颇快所以还满能撑的,但是一个不注意就会趁机退出,妳要是愿意就保护他一下吧。尤其是背后受……受……啊啊啊啊啊啊!」

对悲鸣产生反应的那由他迅速转身。

那由他他们的背后──从认为没有任何人在的监狱里飞出复数的巨蝉。

(一开始就遇见背后受敌……?)

蝉的体长比人类的头还要大,嘎嚓嘎嚓的刺耳振翅声让人提高警觉。

那是被称为「时雨之蝉」的杂兵,但要是停在墙壁上开始鸣叫,其猛烈的叫声就会唤来其他敌人。

因为防御力低,所以通常会在飞行时就把牠解决掉,但被牠们从狭窄通道的后方发动攻击,侦探与真寻反而挡住了那由他前进的路。

但是根本不用推开反应迟钝的侦探。

「──嘿呀!」

刀光一闪,真寻一抽出揹在背上的太刀,就如同闪电般往下斩落。

似乎是利用了背上刀鞘的变形拔刀术,离鞘的瞬间就出现特效光。

袭击过来的蝉被从正面砍成两半,在残骸落地之前,刀刃已经先垂直往上弹起。

这道拉回的斩击从正下方砍中后面的蝉,一瞬间就把两只蝉变成地上的四块残骸。

「……唧唧!唧唧唧唧唧!」

「呼喵──!」

小历从落地后依然跳动着的巨蝉残骸旁边逃走,就在缠著那由他的情况下绕起圈来。

真寻轻松地把迟了一会儿飞过来的第三只蝉砍落,确认没有增援之后,灵活地把刀收回背上的刀鞘中。

完全不把偷袭当一回事的漂亮身手,让侦探为了她拍起手来。

「了不起。从垂直斩链接到逆袈裟斩吗?」

「是的。这是复合技中名为『落扇』的技巧。威力虽然较弱,但拔刀术的初动相当快──还有追击的上斩,其命中补正比初击更高,所以……」

「喵~!喵~!」

「……怎么有只吵死人的猫。」

虽然应该没有阻碍会话的意图才对,但小历的悲鸣比蝉叫声还要吵。想不到巨蝉的残骸迟迟不肯静下来,而小历拚命从尸骸旁逃走的模样,甚至让旁人看起来都觉得有点可怜。

把死不透的巨蝉尸骸踢到远方后,那由他就抚摸小历的头让她冷静下来。

「小历小姐,妳那么怕蝉吗?螯虾和独角仙妳都毫不在意就摸了吧?」

小历维持缠著那由他的姿势,以颤抖的声音回答:

「大小完全不同吧!还……还有我在其他的任务里……不小心目击到那种巨蝉用吸管般的嘴巴一边搅烂腐尸的肚子一边不停吸取内脏的恶心场面……从那之后,那些家伙就变成我的心理阴影……!」

这个话题引起了真寻的兴趣。

「啊,那是『蛊毒壺‧妖虫的谢肉祭』对吧?我也很想看呢,但因为分级制的关系,尸体变成了一般的水洼……而且那是受到许多客诉,整个场景都换掉的梦幻名场面耶。小历小姐,妳在替换前看到那一幕了吗?好棒喔……」

真寻以打从内心羨慕的口气这么说道,而小历则是铁青著脸凝视她。

「真……真寻小妹,怎么感觉内心的黑暗比那由小姐更深沉……!年纪轻轻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有没有大姊姊能帮忙的地方?」

小历原本想趁乱抱住真寻,不过那由他揪住她的衣领来阻止这个行动,接着淡淡说出无法反驳的论调。

「请冷静下来,小历小姐。喜欢恐怖情节不是什么内心黑暗。或许不是多数派,但至少率先游玩『百八之怪异』的人们几乎都喜欢恐怖情节,就算不喜欢也对它有抵抗力。」

「骗人!因为我就讨厌恐怖情节啊!」

低头看着毫无意义地捉狂当中的小历,侦探像是开始头痛一样按住眉间。

「……像我一样必须因为工作而游玩也就算了,但是妳嘴里嚷著『讨厌恐怖情节』,其实很乐在其中吧。这就是所谓嘴巴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吗──」

「……嗯。能趁势抱住女高中生还不挨骂的活动本来就不多了吧?」

那由他也开始头痛了。虽然知道是开玩笑,但是多少也参杂了一些真心话。

「小历小姐就算不是恐怖的场景也一定会缠著我。偶尔去抓抓侦探先生怎么样呢?」

如此指谪之后,对方就露出露骨的厌恶表情。

「咦~……不是啦,侦探先生就不是我的菜……脸虽然长得英俊,但作为拥抱的对象就有点……不知道该说没有魅力还是没有安心感……可以感觉到那种笑着把害怕的我踢飞到万丈深渊里头的坏心眼……」

「原来如此。真是人言可畏啊。」

侦探虽然轻声这么抱怨,但声音里却带着刻意的讽刺笑声。

真寻歪著头问道:

「暮居先生看起来是很温柔的人啊……在现实世界里见到他时,给我的印象是很会照顾人的大哥哥。还有,那由他小姐也是很漂亮的人──」

那由他在这个时间点才注意到一件重大的事。

(啊……没有跟真寻小妹串好供。)

没有跟小历说过自己在克雷威尔的自宅和真寻他们见过面。说的是「侦探和真寻他们在车站碰面时偶然遇见了」这种有点勉强的说明。

如果她把自己在克雷威尔的房子里一起用餐的事情说溜嘴,那么侦探的社会立场可能就不妙了。

虽然不至於会被通报,但是被小历严加指责的话克雷威尔的戒心又会变强,应该会再次拒绝那由他一点一点成立的访问行动。

这对她来说是不乐见的发展。

(侦探先生房子的厨房比我们家大也比较容易使用,而且他会帮忙出买食材的费用,还能入手像红酒这种未成年难以购买的材料,剩下来的时间还会指导我功课……)

到目前为止都只有优点。

最重要的是──

一个人吃饭真的很寂寞。

为了错开话题把事情矇混过去,那由他立刻插嘴表示:

「真寻小妹,可以听我说一下吗?为了万一走失的时候,我想先确认到地下六楼为止的路途──」

「啊,好的。楼梯很多所以有点复杂。地下五楼M区的广场比较适合做中继地点,如果途中走失了就到那里集合吧。」

各楼层的区域都分割成5×5的棋盘格状,只有中魔王存在的Z区是隐藏区域。

看地图的时候,首先从左上角是A区,从该处向右是B、C、D区等依序排列下去,右上角则是E区──接着换成第二排,依序是F区、G区、H区。

另外也存在直接跳跃到不相邻区块的传送区与捷径,内部构造虽然复杂又奇怪,但是可以自由往来於曾经到达过的存档点之间。

一般都是花超过一周的时间一点一点往前攻略,但是无视副本直接朝地下六楼的目的地前进的话,预测应该不用两个小时就能抵达。

小历一直抓着那由他的手臂,然后微微歪著头问:

「那么地下六楼的P区有什么?等等,我问的不是给真寻小妹的讯息之类的,而是一般玩家到那里的话会看到什么这种极为普通的问题……」

──那由他努力以开朗的声音回答:

「这个任务,每个楼层的主题都不一样,地下一楼是监狱,地下二楼是办公室,地下三楼是学校,地下四楼是下水道,地下五楼是钟乳石洞……地下六楼是研究设施,P区则是实验动物的隔离区块。」

小历不停眨著眼睛。

「……那由他老师,我有问题……」

「……好的。有什么问题呢,小历同学?」

小历一边颤抖,一边四处移动空虚的眼神。

「……小历我呢,之前在网路上看见『百八之怪异‧上半期心理阴影场景前10名』这样的内容……然后第三名是『死不掉的死刑犯‧恐怖的人体实验设施』……因为很害怕,所以没看内容就直接跳过了,难道说……」

那由他沉稳地点了点头。

「就是那个。不过……不用担心喔。因为今天还有真寻小妹在。」

那由他把手放到真寻的肩膀上。

真寻虽然露出苦笑,但小历却不知道理由,依然感到害怕不已。

「咦……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纯粹是因为分级制的关系。」

真寻以比小历成熟许多的声音这么回答。

「小队成员里有十五岁以下的玩家时,小队全体的规范就会变成比R15更加严格的普遍级。也就是说只要有我在,逼真的尸体和残虐表现都不会出现。敌人的僵尸最多跟刚才的蝉差不多吧。」

愣了一阵子后──小历便急忙叫出了选单视窗。

「……真寻小妹,不要只是登录小队,我可以加妳当朋友吗?不只有今天,以后有空的时候都可以找我哟。应该说我们一直在一起攻略吧?公会名称,嗯……就取那由他【Nayuta】、真寻【Mahiro】和小历【Koyomi】的第一个字叫作『海参【Namako】小队』吧?(注:日文发音中取三人名字的第一个字正好为海参)」

那由他立刻插嘴说:

「我赞成一起玩游戏,但我不想取这种公会名称。」

不论是过去曾经养过海猴宝宝,还是到高中生都还在钓螯虾的回忆,小历似乎对水生生物有某种喜好。

另一方面真寻则是遮住嘴巴,肩膀剧烈地震动着。

「海……海参……噗呼……!」

「咦咦~……真寻小妹的笑点太低了吧……」

小历以困扰的眼神看向爱笑的真寻。

从旁边支撑拚命忍住笑的她后,那由他等人就离开监牢。

十三层楼的地下迷宫,地下一楼「监狱」A区──没有窗户,只有零星的萤光灯照出略脏的水泥墙。

通道大约是三个大人能并肩行走的宽度,光是前进的话不成问题,但要战斗就略嫌狭窄。很难从遇见的敌人手底下逃走,而且也不容易突破,所以基本上需要把遭遇的敌人全部打倒。

克雷威尔从道具选单里拿出手掌大小的香炉。

「为了慎重起见,先使用『白莲香』吧。这样多少能够降低遭遇敌人的机率。虽然还是无法避开固定遭遇的敌人就是了──」

「没问题。危险的时候还有『鬼姬』在。」

看见刚才与巨蝉的战斗之后,可以知道真寻的战力比想像中还要强。她和特化速度的那由他与小历不同,算是同时确保了攻击力与防御力的标準範本般的育成结果,当然只靠幸运的侦探根本连比都不用比。

小历的眼睛倏然失去光芒。

「……刚才突然想到。就布阵上来说,侦探先生所站的位置完全是以前社群游戏的主角……让可爱的女孩子们在前线战斗,自己则是在后方指挥,根本是付费抽卡系的王道模式嘛。像是UR那由小姐、SSR小历之类的……」

应该有世代代沟的真寻,不知道为什么以能够理解的表情点头说:

「嗯,每次有活动就要做情人节、婚纱、泳装、运动会之类的角色扮演对吧。然后主角侦探先生就会为了服装付费──」

「哦?真寻小妹是内行人哟。以机率0.03%的UR微露南半球啦啦队那由小姐当饵,不停地让人十连抽,回过神来才发现手边一大堆R小历的水豚装扮……侦探先生好可怜……」

听见小历充满同情与怜悯的戏言,侦探只能深深叹口气。

「这是笑不出来的玩笑。楢伏在高中生的时候似乎曾经陷入那种泥沼。那个家伙就是这样才学乖,再也不玩任何游戏的样子。不过也因此而和SAO骚动扯不上关系,某方面来说也算相当幸运──」

「嗯?楢伏是谁?侦探先生的朋友?」

小历当然不知道他的事情。这时候那由他就从旁边呢喃:

「刚才提到过的,真寻小妹的经纪人。似乎就是因为这层关系,才会有这次的工作……」

「啊,是在『喵椀子荞麦面』提到过的人吧。好像还想要挖角那由小姐吧?」

真寻点了点头。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楢伏先生之后一直感到很可惜。试试看的话,一定比往来於侦探先生家轻松……」

「小历小姐,敌人来了!」

正当那由他准备阻止真寻的发言时,刚好有敌人从转角处湧出来。

甚至对这绝妙的出现时机抱持感谢之意的那由他率先摆出备战姿势。

首先是穿着囚犯服装的三只僵尸。

其背后有两只穿着狱警制服,挥舞着鞭子的狼人。

囚犯僵尸很弱,不过狼人狱警就有点难缠。

如果只有这五只的话就没有太大的问题,但隔了一段距离后还有另一只──

抱着黄金断头斧的半人半马铠甲武者。

从马蹄到铠甲等全身所有部分都发出金黄光辉,一看就知道跟一般的杂兵不一样。

那由他不由得瞪大眼睛。

「是『黄金刽子手』……?」

「呜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从小历嘴里发出难以分辨是欢呼还是悲鸣的声音。

「黄金刽子手」是谣传会在几个任务里登场的稀有敌人。

根据推测,出现率似乎是千分之一以下,他虽然是稀有角色,但是遭遇之后会让人高兴不起来。

不过掉宝道具可以卖得高价。

经验值也算高。

只是完全不会掉落强力稀有装备,除了具备足以消灭老手小队的强大实力之外,移动还相当迅速,耐久力也极为优秀,所以无法从他手底下逃走。

也就是说,他是「一旦遭遇就很麻烦的妨碍角色」,属于高风险低报酬的典型例子。

小历以憎恨的眼神回头看向侦探。

「……我说啊,这难道是侦探先生的能力值所致……」

「嗯。你们是首次遭遇吗?我这已经是第五次了,我和那个似乎有某种缘分。」

招致本次不幸的「幸运侦探」,脸上露出优雅的微笑并且后退。

「顺带一提,至今为止已经四次被强制登出,不过这次有三名老手在,我很期待结果──那么,接下来就交给妳们了。」

「给我等一下啊,喂!」

小历对老早就决定在旁边观虎斗的侦探发出怒吼。虽然很清楚他的战力根本派不上用场,但内心就是无法释怀。

「啊啊,真是的……鬼姬!战斗准备!」

迅速察觉会是一场苦战,那由他也从道具选单里召唤出「鬼动傀儡」。

长相与真寻相似,做阴阳师打扮的傀儡,以不带感情的清澈眼神捕捉到敌人。

「真寻小妹和鬼姬保护侦探先生!刽子手就由我和小历来解决!」

「好的!请交给我吧!」

「……侦探先生,等一下有你好看的!」

在无处可逃的狭窄通道上,那由他等人开始拚命地战斗。

──她们这时候还不知道。

在这个「十三层楼的地下迷宫」当中,所有固定遇敌都设定得比一般迷宫更容易受到「幸运值」的影响。

运气越好的玩家越容易遭遇稀有敌人,运气不好的玩家就只能够遇见一般的杂兵。

另一方面,登场的稀有敌人里除了这个「黄金刽子手」之外,还有许多实力强大报酬却不怎么样的棘手家伙。

这次遭遇又过了一阵子之后,她们悲痛的──依照心境不同听起来像自暴自弃的咒骂就开始响彻於迷宫当中。

 

 

「十三层楼的地下迷宫」地下六楼,Q区。

这里是模造近代研究设施的洁白明亮空间。

明明没有窗户却如此明亮,反而容易造成不安,不过上一层楼是微暗的钟乳石洞,所以脚下变得比较容易行走还是让人轻松了一些。

来到目的地隔壁区块的那由他一行人,除了侦探之外都已经疲惫不堪。

到这里为止总共累计了二十几次的遇敌。

打倒的敌人超过一百只,其中有十二只稀有敌人──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据说遭遇机率千分之一以下的「黄金刽子手」就遇见了三次。

登入到现在经过三个小时,还能在没有脱离者的情况下来到这里已经可以说是奇蹟了。

那由他因为疲劳而大大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在后卫负责支援的「鬼姬」,大概在途中就气力用尽,另外如果不是有新加入的真寻在,克雷威尔应该率先就会被干掉了。

不要说扯后腿了,甚至是造成苦战原因的克雷威尔本人目前正把背靠在强化树脂制的白色墙上,悠閒地摊开地图。

「好,再一下就抵达了。不过比想像中还花时间耶。」

「……等等,你以为是谁害的啊……」

「……小历小姐。虽然能了解妳的心情……不对,我也有同感。」

原本想帮侦探说话的那由他立刻就放弃了。

先不管以温吞态度参观著此地的侦探,负责战斗的三个人已经因为疲劳而不太开口说话了。就连一开始只要有敌人出现就大声嚷嚷的小历,不知不觉间眼睛也失去了感情,化身为宛如杀人机器般淡淡地干掉杂兵的罗剎。

趁着确认地图的空档,真寻也垂头丧气地坐到地上。

「……我知道侦探先生的等级为什么会这么高了。即使把战斗全部交给其他成员,如果以这种速度遇敌的话,等级当然会不断上升吧──」

侦探轻轻耸了耸肩。

「等等,平常真的没有这么夸张。看来这座迷宫的稀有敌人出现率设定得比其他地方还要高。不然也可能是容易受到幸运值影响的形式……不论如何,目的地近在眼前了。打起精神来继续前进吧。」

跟飒爽往前走的克雷威尔相比,那由他等人的脚步相当沉重。

「……那由小姐。接下来又出现稀有敌人的话,就把侦探先生献出去当活祭品吧……?」

「……既然都把他带到这里来了,为了真寻小妹还是再忍耐一下吧。等事情解决之后,稍微有点不讲理的行动也没关系。」

侦探带着冷冷的微笑回头表示:

「这样不好喔,商量这种恐怖的事情还是要在本人听不见的地方。」

「侦探先生没听见的话就不构成威胁了吧。」

立刻如此反驳的那由他终于端正了姿势。

「那么要在最重要的P区寻找什么呢?山代先生要给真寻小妹的讯息如果在那里的话,应该会藏起来不让其他玩家发现才对……」

侦探闭起一只眼睛。

「不去现场看看我也很难做出评论,不过应该不会设置太难解开的机关才对。真寻小妹解不开的话就没有意义,反过来说,应该是她的话就能轻易解开的机关吧。唯一担心的是时间……真寻,妳没问题吧?」

现在已经超过晚上十点了。对玩游戏的小学生来说,这是相当晚的时间带了。

真寻轻轻点头。

「没问题。妈妈因为工作而晚归,我装出先睡了的样子。不过妈妈要是来寝室看的话,马上就会被发现在玩游戏了……不过我经常这样,她应该不会说些什么才对。」

「听妳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么──看来已经到了。」

一行人前方的通道被铁栏杆与铁卷门两道屏障封锁住,前方就是这次的目的地「地下六楼‧P区」了。

旁边的墙壁上设置了安全管理的操作面板,只要申请入室铁门似乎就会打开。

那由他深呼吸来切换意识,接着轻握起拳头。

「这里不需要钥匙对吧?」

「进去的时候不用。进入内部之后,想要出去外面就得寻找钥匙才能脱离此地。说起来也算是一种陷阱,在寻找钥匙的过程中,就会被迫看见死不掉的死刑犯活生生遭到解剖以及近似拷问的人体实验场面。」

小历的肩膀抖了一下,接着缠上真寻的手臂。

「真寻小妹,我期待妳的威力哟……!」

真寻露出感到困扰的微笑。

「……那个,纯粹只是什么都不会发生喔。没什么好值得期待的……」

「那个『什么都不会发生』非常重要哟!人生最重要的就是一帆风顺!说起来呢『飞鸟帝国』是为了掩埋在水豚里睡午觉的游戏哟!」

「才不是。不过,最重要的是一帆风顺这我同意──」

无视小历偏颇的主张,那由他从操纵面板上选择了「OPEN」。

其他的选项,「紧急」是发出警报呼唤敌人的陷阱,「内线」会播放录音的提示。另外虽然还有一个「CLOSE」的选项,这个当然也不能选择。

那由他注视著铁卷门与铁栅缓缓开启,同时对着侦探呢喃:

「要不要也按按看『内线』呢?」

「说得也是。虽然应该不会对旗标产生影响,不过也不会造成太大的麻烦吧。」

按下按键之后,就从天花板的扩音器传出带有杂音的广播。

 

「本区块现在因为系统失控而封闭。由于内部无法『死亡』,请各位死刑犯多加注意。」

 

想死也不能死──接下来的区块似乎是这样的设定。

侦探发出「唔嗯」的沉吟声。

「开始可以看出这个任务的设定了。这里不是『现实』。不对……说起来这里原本就是VR游戏,但以游戏内的设定来说,这里算是一种虚拟空间吧。存在能够死亡与不能死亡的陷阱,我们这些死刑犯在某种程度上可以选择死亡的方式,但同时也存在想死却不能死的恶梦──山代先生不知道是以何种意图而选择这个任务作为隐藏讯息的地点呢。」

不论他的意图为何,似乎都不太像是想让真寻听见的内容。

真寻的眼神为之一黯。

「这个任务的制作小组在部落格上写了这样的评论──『人类从出生的瞬间就决定某一天将会死亡』『这个世界就是监狱,人类在死亡之前都不过是处於缓刑期间』『既然如此,为了能够轻松地死去,让我们当一个模范的犯人吧』──虽然有人说这些评论惨不忍睹或者中二病,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认同这个论点。」

克雷威尔稍微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中二病真的颇为严重呢。不过,死刑犯虽然无法选择如何死亡与如何活着,但是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也可以在活过之后才迎接死亡。虽然也有意外事故或者病死这种无计可施的死亡,但至少在那一天来临之前可以选择如何过日子。这一点和死刑犯有极大的差异。」

克雷威尔静静地抚摸真寻的头。

「……当然每个人能选择的选项会因为境遇而有很大的差异,另外跟运气也有关系。即使如此,与其把这个世界当成监狱,心不甘情不愿地服刑,积极享受日常生活才比较有机会死得精采。至少我是如此认为。」

那由他听着侦探的话,同时从真寻的肩膀后面静静抱住她。

每个人最后都会死亡。这是无庸置疑的真理,但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

如果只觉得人生像是监狱一样,那未免太过寂寞了。

侦探以温柔劝戒般的口气对像是陷入沉思而低著头的真寻说:

「虽然也可以理解制作者的心情啦。至於人生到底是不是终将面对死刑的监狱──身为一个卑鄙的大人,我想要以『只能由妳本人来决定』这个结论来结束话题。不过实际上,人生当中可以感觉到自由的时间并不多。学生时期老是被时间束缚,因为没有经济能力,所以也没有出去玩的资金。变成社会人士之后,又必须为了生活而工作。不愿意这么做而逃走的话,将会沦为落伍者而无法度过接下来的人生──说是死刑犯可能太过头了,但这个世界绝对没有太多自由。但就算是这样,跟古代与中世纪那种能否找到食物都没把握的生活方式比起来,我觉得这几百年里已经有长足的进步了。」

那由他等人朝着打开的铁卷门后面走去。

缠住真寻手臂的小历,这时以茫然的表情呢喃著:

「那个……我不是很懂,也就是说侦探先生做好被判死刑的心理准备后对那由小姐下手,因为一时的欲望而误入歧途,最后很可能遭遇比死亡还惨的下场吗?」

极为过分的说法让克雷威尔按住眉间。

「……虽然我也有胡诌了一大堆的自觉,但妳的解释根本是把抽出来的单字随着恶意重新排列一遍而已……」

「侦探先生的话太长了。小历小姐,侦探先生的意思是说『应该要学习小历小姐的生活方式』。」

小历歪著头问道:

「咦……?侦探先生真的这么说了?」

「……很遗憾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觉得妳的生活方式才是正确的。」

小历看起来已经学会如何享受不到一百年,而且不算太长的人生。正如「福临笑家门」这句格言所说的,她那可爱的性格确实广受周围的喜爱。

那由他突然想着。

(真寻小妹的爸爸山代先生……从照片上看起来是个软弱的人耶──)

虽然温柔,但同时给人一种不可靠的感觉。

当然,不能光凭外表来判断一个人。也有看起来像善人的坏蛋,当然也有相反的例子。

外表看起来相当可疑的克雷威尔其实是害怕女高中生的正人君子,看起来像小孩子的小历是认真工作的年长社会人士,原本以为是伶俐童星的真寻,其实是笑点很低而且怕寂寞的普通小学生。

染头发、蓄胡须,或者表情有些许变化,给人的印象就会产生很大的变化。

如果那由他染成金发并且把皮肤晒黑,即使内在完全相同,周围对她的态度应该也会大大地改变。

名为山代宗光的技术人员又是如何呢?

从使用远藤透这个假名的行为来看,或许没有什么守法精神。但是另一方面,至少到四月为止他都选择了「认真工作」这个选项。

那由他等人无法掌握他到底遇见了什么样的麻烦。

地下六楼,P区。

击败稀有敌人才终于得以侵入的这个实验区块,静到会让人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麻痺了。

 

 

「呜哇,真的什么都没有……」

探索被划分出许多隔间的实验区块时,小历像是吓了一大跳般如此呢喃著。

周围都是白色整洁的墙壁,手术台上也没有人影,笼子与拘束器具也全都空无一人。

以近代,或者未来的实验设施来说是相当寂寞的光景,不过也没有什么让人感到恐怖的要素。

由于会出现敌人,所以那由他就一边保持警戒,一边搜索著墙上的收纳空间。

「实际上应该到处都是血迹,然后充满尖叫与悲鸣的地狱景象喔。没有变成心理阴影真是太好了。」

收纳空间几乎是空无一物。深处也没有死不掉的活生生肉块在震动,单纯是什么都没有。

「就是说啊。都是这种任务的话精神上也轻松多了……等等,仔细一想就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吧!『百八之怪异』开始之后就麻痺了,说起来『飞鸟帝国』也不是恐怖游戏吧!」

侦探瞇起眼睛。

「嗯,说得也是……一开始就有许多击退妖怪或怪物的任务,所以现在也不会觉得太奇怪,不过我可以理解妳的不满。虽然还是发布了跟『百八之怪异』无关的普通任务,但速度已经减缓,说起来开发的资源根本就不够。山代先生似乎也持续了一段超时工作的日子──」

那由他突然产生疑问。

「明明那么忙,怎么还有时间制作那栋妖猫饭店还有夜行列车之类的东西?」

「也不是所有部署都是那么忙。也有在决定规格之前的等待时间……不过一旦发生重大问题就几乎得不眠不休地工作。像虎尾先生他也是有时候很閒,但一忙起来就会有一整个星期联络不到人。」

警戒著周围的真寻轻轻点头。

「爸爸也这么说过。虽然不告诉我在哪里工作,但曾经表示工作有时很閒有时又很忙,一直很难排行程。」

克雷威尔点头表示:

「唔嗯──妳和爸爸的对话里面,还有特別有印象的内容吗?妳应该有这里藏有什么以及隐藏方式的线索才对。」

真寻像感到很困扰般歪起头来。

「抱歉,真的没什么特別的……大多是我在说演艺活动与学校的事情,爸爸不太提及自己的事。就算提问也都被随口带过了。」

「原来如此。如此一来,算得上提示的就只有最后的邮件了吗。『13、B6P、宗光』──地点应该是这边附近没错。」

「就算是P区也很宽广。以地毯式搜查来找提示实在太没效率。」

这个区块的歧路虽然比较少,但是有大量的小房间。

那由他停下搜索收纳架的手,开始思考了起来。旁边的小历则不高兴地发起牢骚。

「说起来我算是相信侦探先生的推理了。不过这次会不会错了?到这个地下六楼的难度相当高吧。如果只有真寻小妹一个人绝对无法到达这里,真的会把这么麻烦的事情隐藏在寄给女儿的邮件里面吗?如果是一楼的话就还能理解……」

克雷威尔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样露出了微笑。

「……小历,妳的著眼点真的很棒。隐藏的地点是这个地下六楼的必然性吗……首先呢,难度的话应该有办法解决。真寻小妹也有朋友,这次的难度应该是我的幸运值所致,所以算意料之外的事态。但只是要留下讯息的话的确上面的楼层就可以了──感觉可以看出刻意指定这个区块的理由了。」

停止搜索的克雷威尔指向通道深处。

「我的预测正确的话,这边附近应该没什么了。里面有一间『通信室』,我们到那里去吧。详细情形我们边走边说。」

侦探说完就飒爽往前走,那由他便急忙从后面追了上去。

「太危险了,请不要自己先走。到了这个地方才被偷袭然后一击死亡可一点都不好笑。那么……你发现了什么呢?」

侦探闭起一只眼睛。

「嗯,也就是『分级制』的问题。这个地下六楼P区,在残酷描写方面已经激烈到足以登上心理阴影排行榜前几名。当适用普遍级的基準时,这些活动就几乎都不会出现。只不过──也不能这样就删除『为了从这里脱逃的按键』。」

那由他发出「啊」一声。

克雷威尔边走边做出说明。

「本来脱逃的顺序是这样。打倒袭击过来的研究员与囚犯,打开铁卷门之后到『通信室』去请求支援──这个过程当中加入通信室的钥匙与密码,以及为了发现各种提示的详细探索要素。另一方面,玩家是小孩子的时候,残酷描写都会因为分级制而被剪掉,探索本身也会被大幅度简化。不过只有从通信室请求支援的部分因为是脱逃的关键事件而保留下来……要动手脚的话应该就是那里了吧。」

那由他慎重地咀嚼著侦探所说的话。

她突然想起发现鬼动傀儡‧鬼姬的时候,虎尾曾经呢喃「隐藏木头的最佳地点就是森林」。

在活动或者其他物件较少的地方追加新事件的话,其变化会变得相当显眼。

设置在原本就有许多事件的地点,变化就会被埋没,但这样也会使得希望令其发现的对象难以理解。

营运方难以发现变化,年幼的女儿却能轻易找到的理想隐藏地点──

好像就是这个地方。

「反过来利用分级制的隐藏讯息吗──」

「其实还有其他选择这个任务的理由。像是光靠邮件末尾的简短暗号就很容易能显示地点,再加上因为是一开始就发布的任务,所以修正与错误的对应都结束了──像这种初期的任务,开发方也不太可能到了这个时候还加以更动,所以很难发现机关。加上从假装发怒而销毁作业履历这一点来看,他可以说是准备周到。」

抵达加了层层封锁的通讯室后,侦探就面对墙上的操作面板。

「正如我所想的,我们只要操作面板就能打开门了。本来必须大费周章才能来到这个地方。」

传出「喀咚」的解锁声后,沉重的金属制大门开始打开了。

门后面是并排著监视萤幕与通信机器的小房间。

中央的台座上相当显眼的地方,设置了写有「紧急线路」的听筒。

在侦探的催促下,真寻拿起了听筒。

「……那个,喂喂──?」

「请报上连接安全系统的密码。」

回答的是机械式的声音。

真寻以困惑的表情往上看着克雷威尔。

「本来是要借由探索来找出密码……但这次不需要。报上妳父亲的名字吧。」

以不自然的形式记载在邮件末尾的父亲姓名──

真寻以颤抖的声音说了出来。

「……宗……光……?」

「──请拿着话筒稍待片刻。」

机械式音声中断,在旁边可以听见从听筒中流出音乐盒般的声音。

小历以指尖做出指挥的模样。

「啊,我听过这首曲子。名字叫什么?」

「帕赫贝尔的卡农。保留电话与BGM常可以听见的曲子。」

虽然被改编为音乐盒版本,但是优雅又具特征的旋律早已被人熟知。

真寻在手拿听筒的情况下呢喃著:

「这首曲子……是爸爸手机的来电铃声。」

克雷威尔的眼睛瞬间瞇了起来。

「原来如此──那由他、小历,在我说可以之前先不要开口。真寻,妳也把我们当成不在这里一样继续讲电话。如果被问到谁跟妳一起来,妳就回答是朋友,然后现在去探索其他房间。只要不是不在,接下来这通电话──应该会连接到『本人』那里。」

真寻的四肢僵住了。

──为了让其他人发现时也没关系,山代宗光没有留下文字档案,而是把「打到自己这里来的热线」和「宗光」这个关键字链接在一起了。

以构造来说,应该是沿用笔电的网路电话机能,这样万一有真寻之外的其他人发现这个机关,也可以说打错电话来把事情带过。

同时也能够借由直接跟真寻通话来正确地接收她的问题。

过了一两分钟──

重复的曲子持续了一阵子,最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喂?」

可以听见略微颤抖的男性声音。

真寻用双手拿着话筒。

「爸爸?你没事吗?现在在哪?」

「……真寻吗?哈哈……亏妳能解读那些暗号耶……发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充满不安的沙哑声音,让总是相当冷静的真寻大声地吼了回去。

「发生事情的是爸爸吧!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虽然看不见脸孔,但可以从衣服摩擦的声音察觉男人畏缩的模样。

「抱……抱歉!现在……那里只有真寻一个人吗?」

克雷威尔配合这个问题把食指放到嘴唇上。那由他为了提醒小历,忍不住用手盖住她的嘴巴。

真寻的声音没有变化,以极为自然的态度回应了父亲的问题。

「嗯,只有我一个人。到这里来之前是请我的朋友们帮忙,现在他们分头去调查其他房间了。」

只能说不愧是童星,临时撒的谎也相当自然。

「这……这样啊……那个,其实走出那个房间后正面的祕密柜子里放着名为『鬼动傀儡‧鬼姬』的个体……」

「爸爸。请不要岔开话题。你人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失踪了呢?不一个一个好好回答的话,我没办法接受这种情形。」

电话另一头的山代发出哭泣般的呻吟声。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能说。不过我不要紧。所以真寻就忘了我,和妈妈一起过正常的生活──」

「等等!不能说的话就不要说,但至少跟我见个面……!」

「……这样会给妳们添麻烦。妳很努力经营演艺工作吧?我在旁边的话,哪一天一定会连累到妳。所以……」

「看吧!什么『不要紧』根本是在说谎!」

真寻的声音着急了起来。

「让人家如此不安还说『不用担心』,这样太任性了吧!我都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了……我只是想跟爸爸见面而已──」

跟面对那由他等人时不同,这时真寻的声音完全变成符合年纪的童音。而这实在不像是演技。

(真寻小妹……平常果然都是勉强自己……)

单亲家庭且母亲相当忙碌,自身也为了帮助家计而从事演艺活动的话,她能够无条件撒娇的对象,大概就只有这个父亲而已吧。

那由他静静地抓住侦探的手臂并使了个眼色。那是(自己也可以跟他说话吗)的提问,但侦探摇了摇头,为了不让电话听见声音而在那由他耳边悄声呢喃:

(现在先忍耐一下。电话的另一头,除了他之外可能还有「其他人」在。要是被对方知道我们的存在,他的生命会有危险。)

那由他立刻闭上嘴巴。

──克雷威尔预想了比自己更多的状况,并且从中搜寻安全的路线。那由他没有愚蠢到任由一时的感情而扯他的后腿。

「抱歉,真寻……我没办法跟妳说太久。我会尽量让这支电话保持畅通,有什么事的话就打电话找我……当然也得不被营运公司发现,被发现的话我会另外再想办法。总之不要想跟我见面了。这是为了妳们的安全──」

他痛苦又憔悴的声音听起来实在不像是在说谎。至少可以知道不是「有了新的家人,所以要舍弃过去的家人」这种状况。

「爸爸,等一下!没办法说什么的话,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不要再找我了。真的很危险。至今为止在游戏里跟真寻见面,是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见真寻,才会做出这种无视危险的天真行为──但是,这边的状况改变了。今后……就算是在游戏里也不要见面比较好。我也要避免使用VR机器了。」

克雷威尔的眉间出现皱纹。

「怎么这样……」

无法坐视说不出话来的真寻不管,那由他默默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

「抱歉,我要掛了。总之我平安无事……这一点妳可以放心。真寻也要保重身体──」

「……嗯。」

像逃走般把电话掛断了。

那由他把因为无力感而垂下肩膀的真寻紧抱过来。

「那由他小姐……我……」

「……太好了,真寻小妹。妳爸爸他还活着。」

一这么呢喃,真寻的肩膀就微微震动起来。

「啊……是……是的……!说得也是……他平安无事──」

这时候应该感到安心还是悲伤呢──产生混乱的真寻,把脸埋进那由他的胸口哭了起来。

那由他缓缓摸着她的背部,接着把视线看向克雷威尔。

这时侦探正闭起一只眼睛。

「──真寻,谢谢妳。透过刚才的对话,我可以重新预测他处於什么样的状况当中了。接下来就是大人的工作。我立刻登出采取行动。」

那由他吓了一跳。

「侦探先生,你知道些什么?我觉得刚才的对话里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线索──」

真寻的父亲──山代的言行举止确实很奇怪,但老实说都是一些摸不著头脑的内容。缺乏比较完整的情报,什么事情都被用「我没办法说」给挡掉了。

侦探重新把狩猎帽戴到快盖住眼睛的高度。

「没这回事,根本是情报的宝库喔。他绝对被卷进犯罪里面了。对方不只一个人,而且是可能危害到家人性命的危险分子。但是因为山代先生还有利用价值才保住小命──获得这么多情报已经足够订立接下来的行动方针了。」

蹲下来的克雷威尔让真寻转身面向自己,从正面凝视著她哭湿了的眼睛。

「真寻──妳先什么都不要做忍耐一个星期。绝对不要去寻找他。我们的行动要是被察觉,妳父亲就会有生命危险。在我联络妳之前,希望妳忍耐著不要从这里打电话。妳能遵守约定吗?」

配合真寻的点头,克雷威尔也露出让她安心的微笑。

「很好。那么我先告辞了。那由他、小历,真寻小妹就拜托妳们了。妳们从存档点回去就可以了。」

在三名女孩彼此靠近的情况下,侦探先一步登出了游戏。

由于是中途脱离,因此他从闯入迷宫后到目前为止所获得的经验值与道具等全部都被消除了。

从存档点登出的话,经验值和道具就不用说了,连活动旗标也还能保持住,但侦探却着急到无视这一切。

「呜哇,真浪费……!明明遇到那么多稀有敌人耶。只要不出现敌人,从这里到存档点也不过十分钟左右哟。」

小历一边摸着真寻的头,一边用难以置信的口气如此呢喃。

「确实……平常总是从容不迫的侦探先生很少这么着急呢。」

感到疑惑的那由他说出心里话后,真寻的身体就整个绷紧。

反省自己让小女孩感到不安的那由他,随即刻意露出笑脸。

「啊,別担心,真寻小妹。侦探先生的能力值虽然不怎么样,但他本来就是不太在意游戏内经验值或者道具的人。倒是──要不要去回收妳父亲送的礼物?」

走出房间后,正面的祕密柜子里有「鬼动傀儡‧鬼姬」──山代先生刚才这么说了。

那大概跟那由他捡到的傀儡是同一种类型。

「鬼动傀儡」的外表相当多样,除了鬼姬之外还有男女老幼的人型、狛犬和龙等神兽型、雪女和女郎蜘蛛等妖怪型,样式可以说是五花八门。

虽然事后可以付费自行加工,但是身为父亲,似乎还是希望送给女儿「妹妹」般的傀儡。

即使为了女儿而私藏了稀有道具这种公私混同的行为相当不可取,但最后这种「鬼动傀儡」已经不是在商店里贩售的商品,决定以特殊任务「化祕霸道‧试炼之道」的过关报酬的形式发布出去。

经过那由他等人的游戏测试后,「化祕霸道」也变成会依照玩家等级来调整难易度的形式,快的话下周就可能有人能够入手素体了。

到了那个时候,就没办法称为「稀有道具」了。

小历看着走廊那一边,同时歪起头说:

「房间正面的祕密柜子……?看来只有墙壁而已,是哪个地方有开关吗?那由小姐,真寻小妹交给妳了!我代替她去看看。」

「好的。请多小心。」

当那由他在安慰默默流泪的真寻时,不久后就听见走廊那边传来小历的呼叫声。

「那由小姐,真寻小妹!找到『鬼姬』了!但是……嗯?这个好像不太一样?」

两个人来到走廊上,就看见白色墙壁的一角出现柜子大小的凹陷。

里面确实放了「鬼姬」。

只不过,服装与颜色和那由他入手的那一尊不同。

那由他的鬼姬是银发加上白色狩衣──

另一方面,眼前的新鬼姬是黑发的巫女服装,白衣上面套著千早,胸口优雅地绑著红色绳索。

小历认真凝视著人偶的外表,然后以能够接受的表情点点头。

「这在职业上来说是『神乐巫女』吧?这样的话,那由小姐的鬼姬是强化支援的阴阳师类型,这个孩子则是强化回复的神乐巫女型。和身为兵法者的真寻相当合得来。」

真寻露出些许犹豫的表情后──就静静握住傀儡的手,她确实与自己长得很像。

傀儡鬼姬是面无表情,而停止哭泣的真寻也同样没有表情。

简直就像双胞胎傀儡的那种模样,让那由他胸口突然一阵揪紧。

 

 

和小历与真寻分手之后的那由他,随即从「飞鸟帝国」登出回到现实世界。

该处不是平常的自己房间,而是克雷威尔的办公室兼住居。

取下AmuSphere时,躺在沙发上的她,身体上已经多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

房间略为阴暗,不过角落的间接照明让此地不至於伸手不见五指。

看不见克雷威尔的身影,只有书桌上放着写有留言的纸条与一万日币。

 

「我在VR空间里继续进行调查。时间很晚了,妳叫计程车回去吧。」

 

本人似乎是在寝室里面。纸条上还写了计程车公司的电话号码。

觉得实在无法收下现金的那由他思考了一阵子。

时间已经快要超过二十三点。虽然赶得上最后一班电车,但这确实不是年轻女孩一个人在外面行走的时间带。

但也不想特別叫计程车过来。

说起来现在──已经有点想睡了。

今天是星期三,明天要到学校上课。

(……假装没注意到纸条,直接这样睡觉吧──)

那由他的自宅离学校很近,走路只要五分钟。

虽然克雷威尔的脸色应该会很难看,但是早上回家换上制服直接到学校的话,时间应该很充裕才对。

决定好方针的那由他回到残留自己体温的沙发上时,寝室的门就打开了。

克雷威尔随着叹息如此自言自语。

「……还没有登出吗?」

「不,刚好切断连线了。」

那由他立刻以清澈的声音这么回答。虽然也可以装睡无视侦探的发言,但要是被发现AmuSphere已经拿下来,应该也很快就会被唤醒吧。那由他不想做无谓的抵抗。

克雷威尔打开房间的电灯。

「那真是刚好。我给妳计程车资,妳搭车回去吧。」

那由他起身轻轻揉了揉惺忪睡眼。

「我不能拿计程车资。我很想睡了,现在回去也很麻烦,所以想直接睡在沙发上──如果一定要我回去的话,我就去搭电车。」

克雷威尔发出沉吟的声音。

「就算我是害怕诬告的胆小鬼,妳也太没有戒心了……当然,我承认自己也有问题。我对妳个人欠缺了信赖与敬意。虽然完全没有拿妳跟那种会陷人於罪的卑鄙小人相提并论的意思,但我无法否认有造成这种误会的言行举止。这一点我会大大地反省。」

听见侦探正经八百的措辞,那由他便大气地点点头。

「你能了解就好了。侦探先生这种勇於认错的个性是一种美德。」

「……谢谢。那么,我会反省自己。期待妳也能多少有些警戒与自我防卫的精神。跟我个人无关,希望在对一般成年男性的言行举止方面,妳能够再谨言慎行一点。也就是说……请妳务必多注意一下『世俗的眼光』有多么恐怖。」

克雷威尔的请愿几乎已经是恳求了。

「我知道了。只要侦探先生不继续把我当成瘟神,应该要守本分的地方我也会确实地注意。这样可以了吧?」

克雷威尔像松了一口气般放松肩膀的力道。

「很感谢妳如此懂事。那么今天晚上就由我开车送妳吧。就算不想坐计程车,也不能在这个时间带把妳丟到外面去吧。」

那由他站起身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话才刚说完,感觉马上又被人当成瘟神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顾虑。要是因为我的判断错误而让妳遭遇到什么危险,我就真的对不起大地了。而且──其实我现在必须移动到虎尾先生那里去。因为山代先生的事情,对方正在进行一些不留下作业履历的杂务──因为在线上作业的话,总是会留下一些记录。」

走出玄关的那由他惊讶地表示:

「虎尾先生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吗?」

侦探闭起一只眼睛。

「夜间的维护是轮班制。身为室长的虎尾先生虽然不用排班,但是部下无法出勤或者紧急时刻他经常会到班。今天──其实因为山代先生的事情而请他待机了。虎尾先生似乎颇为担心前同事『远藤透』先生的事情。为了慎重起见,我已经先请他监视与解析任务内的记录了。」

「咦咦……这样的话,为什么不顺便降低敌人的遭遇率呢。」

那由他现在之所以正在跟睡魔战斗,就是因为今晚的冒险比想像中激烈的缘故。小历她应该早就睡死了吧。

一边搭乘公寓电梯下到停车场,克雷威尔一边笑着回答:

「我了解妳的心情,但是像这种调整其实很麻烦。没有其他玩家的测试用伺服器也就算了,但是要调整已经正式公开的练功区就会影响任务全体。由于会留下作业履历,要是被其他人追问『为了什么而调整』就很难找到借口。不是说开发者就能够为所欲为。」

即使是不熟现场的那由他,大致上也能够理解这些事情。

走出电梯后朝着停车场前进,克雷威尔同时小声呢喃著:

「──哎,只要暂时调降我的幸运值,就不会对任务产生影响,也能够轻松地解决这件事了。」

「啊……」

这极有道理的论点,让那由他再次轻瞪了侦探一眼。

克雷威尔边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边吐出一点舌头。

「不过只要不是游戏测试,虎尾先生就不可能做出那样的操作。像这次寻求帮助,对方的目的也是为了找出失踪的『远藤透』先生的舞弊行为。不过那条热线要是被营运方修正了,远藤先生就有可能察觉到我们的行动。为了调查,必须争取一些缓冲期间才行。」

坐到驾驶座上的克雷威尔,开始缓缓踩下油门。

把背部靠在坐椅上的那由他强忍著呵欠。

「话说回来,侦探先生……之前好像说过『不在现实世界从事调查活动』吧?」

「当然不会做喔。因为很危险啊。外行人不能模仿职业侦探做的事情。」

那由他发出窃笑声。

「这次是例外吗?」

「从真寻小妹妹那里承接的委托,也就是今天晚上一起去参加任务已经顺利结束了。导游费贵了一点,大概是两万日币左右,这我会跟楢伏请款──接下来就是被以前的损友拜托,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只能稍微帮点忙。根本算不上什么调查,如果有什么危险,虽然对真寻小妹妹不好意思,不过我会立刻抽手。既然没有收取委托费,也就没有挺身犯险的义务。」

嘴里虽然说着懦弱的发言,但克雷威尔往著夜晚道路的侧脸却是极为冷冽。

认识侦探也有一段日子的那由他,可以正确理解侦探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有什么危险』的主词不见了。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如果危险会波及真寻小妹的话』──我没说错吧?」

侦探皱起了眉头。

车子遵守法定速度缓缓地往前进。

「妳太看得起我了。当你长久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弄错撤退的时间,有一天你也会被拖进去。以前还有警察这个头衔可以当成保命绳,但目前只是一介平民的我已经没有这个保险。虽然没有保命绳就可以自由地行动,但也有可能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踏入无底泥沼。嗯……可以推测山代先生目前就是处於这种情况。他可能是弄错抽手的时机,或者在没有保命绳的情况下踏进不应该进入的世界了吧。得详细调查之后才知道能不能把他拉起来──一旦认为没有办法,我就会对真寻小妹做出虚假的报告。因为我是狡猾的大人啊。」

那由他默默地点头。

山代本人大概也是不想连累女儿才会躲藏起来的吧。

幸好他似乎没有自杀的勇气,不过似乎曾经考虑过这么做。至少刚才他从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听起来就是疲惫到那种程度了。

那由他茫然望着不断经过的街灯,同时开始深呼吸。

感觉不太到车子特有的恼人臭味。反而是克雷威尔身上香水的味道掠过鼻尖。

已经相当熟悉的柑橘系香气让那由他的困意重新浮现。

当她打起瞌睡来时,稍微可以听见克雷威尔的嘲笑声。

「原来如此。睡着的模样就很符合年纪了。」

已经没有回话气力的那由他,终于输给睡意在半梦半醒之间说出多余的一句话。

「……自从双亲死亡之后──我就不太搭计程车了。因为害怕想起来……但是认识侦探先生之后,感觉好像就无所谓了──」

她的父母亲是在开车时发生事故而死亡。

或许是事发前后的记忆相当暧昧吧,虽然自认没有导致无法搭车的心理阴影,但一坐上车就会自动回想起来。心灵的创伤没有那么容易复原。

从她吐露近似梦话般的发言后,克雷威尔就闭上嘴巴。

幸好那由他直接就这样睡着了。

而且睡着的她也没有作什么恶梦。

 

 

山代宗光从今天早上的恶梦里醒过来,迎接恶梦一般的现实。

短短几天前──

作了接到女儿真寻电话的梦。

那应该是自己脆弱愿望所造成的幻觉。

吃完只有白吐司的单调早餐后,就同样以死鱼般的眼睛面对PC。

萤幕边缘贴着几张手写的便条纸。这些作业指示书偶尔会和生活费一起放在邮箱里送过来。

指示的内容有从安检草率的网路购物网站偷窃个人情报、和潜伏在公家机关的协力者合作骇取资料、制作收集个人情报与用来诈欺的网站等等,其实也颇为忙碌。

地址、姓名、年龄、个人号码、驾照与保险证、信用卡情报──入手凑齐这一切的个人情报,就可以获得不错的成功报酬。

前任者水母甚至准备了伪装成冷门网路商店的个人情报交易网站,建立起从多重债务者等人身上购买本人与朋友个人情报的组织架构。

山代用来作为游戏程式设计师的「远藤透」这个名义,似乎也是从该网站获得。

程式设计师本身的收入并不多,处於寄居状态的山代以他人的姓名潜入「飞鸟帝国」的开发现场来获得生活的资金。

真正的「远藤透」人在哪里,正在做什么──这些山代都不知道。

而且也不想知道。

可能在某处变成身分不明的尸体,或者是躲在家里与社会隔绝,又或者是──借了一大堆钱后,内脏被卖掉拿来抵债了。

只是一般上班族的可能性相当低。因为那个时候就会出现所得稅、住民稅等稅务方面被发现顶替的风险。

山代不认为水母会特別选出这样的个人情报来交给自己。带来这个伪装身分时,山代对他说「这是我特別保留的」,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没有亲戚与家人──现在这个时代,这种人已经不稀奇了。只不过,在这个条件下已经死亡,而且尸体尚未被发现,即使官方资料也能随便使用的个人情报就颇为贵重了。

如果是实际利用这些情报来做坏事的犯罪者,应该更能体会其贵重性。

过去雇用水母的,一定也是干这种坏事的一群人。

水母究竟被谁雇用呢?

而沦落到承接他工作的自己又是被谁利用呢──

关于这些关键的雇主,山代也是一无所知。

虽然感到在意,但总觉得那是不能够知道的内容。

另外,对他们来说山代不过是刚好可以代替突然死亡的水母继续工作的人才──对于逃亡中的山代而言,他们的存在就是救命绳,当然不可能去惹他们不高兴。

配合水母的遗体处理与搬家,获得了代替游戏程式设计师「远藤透」的新身分证明。暂时可以靠它再躲一阵子了。

玄关突然有人叫著这个新的名字。

「安西先生,有您的包裹。」

经常会有宅急便送东西来。附近没有什么商家,所以生活用品大多在网路上订购,何况本来就不太想到外面拋头露面了。

「好的,辛苦了……」

一打开玄关,就看见身穿作业服抱着纸箱的青年以及另一个人──西装打扮且有著狐狸般眼睛的青年站在那里。

有两名送货员本来就很奇怪了,而且山代甚至还见过那名狐狸眼睛的青年。

「咦……?你是……?」

「好久不见了,远藤先生。站在这里说话也不太好,我们稍微打扰一下喽。」

在得到回答之前,狐狸般的青年暮居海世就快步踏进便宜的公寓里。

假装是送货员的另一名青年也跟在他后面,两人就这样把山代推进室内。

「初次见面,山代先生。我是令嫒从事演艺活动的经纪人,名字叫作楢伏。我们没有要做什么,请放心吧──啊,外面还有我们的同伴,请不要逃走喔。」

戴眼镜的送货员很高兴般大笑了起来。表面上明明在笑,眼睛里却寄宿著某种类似愤怒的危险感情。

「啥……?咦……啥?」

山代刚起床的脑袋产生动摇,无法做出任何抵抗。「飞鸟帝国」的协力厂商「三叶侦探社」的克雷威尔出现在这里已经很奇怪了,另外跟自称是女儿经纪人的青年当然也是初次见面。

「等等,那个……是暮居先生对吧?这是……没有啦,啊,怎么叫我远藤……我叫作安西……不是什么山代……」

擅自坐到便宜的椅子上后,克雷威尔就咧嘴露出微笑。

「我们已经调查过了,所以你不需要扯谎。有几件事情想要通知你,所以调查了你的所在地。」

「你说调查……咦?等等,怎么办到的?」

山代开始剧烈发抖。

对方不是什么黑社会人士──虽然这么认为,但理解力实在赶不上变化。

「前几天,你跟真寻小妹妹通过电话了吧?十三层楼的地下迷宫、地下六楼、P区──接受令嫒的委托,解开那些暗号的就是我。然后我们已经请虎尾先生他们帮忙,靠著通信记录推敲出大概的位置。之后再请认识的侦探帮忙,找寻刚搬到这个地域的单身者……嗯,这部分就不重要了。对你来说重要的是『不用逃走了』这个事实。」

「……啥……?」

到了这个时候依然不清楚眼前的青年在讲什么,山代的脸颊开始抽搐。

暮居则是淡淡地继续表示:

「雇用你的组织,发现被公安盯上之后已经逃走了。什么都不知道的你被舍弃──不会有生活费与指示送过来了。我也不知道那些家伙的真面目,但是分割成个人情报收集组以及加以利用的组织,你似乎是担任收集组的手下。还有形成你逃走原因的『富永兴业』相关投资诈欺案件……我虽然不知道谁是犯人,但对方已经结束肃清,并且取回尚未投入的资金,对你的怀疑已经完全消除。老早就解除对你的通缉,甚至根本忘了你的存在。」

山代这次真的瞪大了眼睛。

「为……为……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事情……!」

狐狸眼青年以令人生气的轻松表情耸了耸肩。

「因为调查过了啊。我公司的员工们相当优秀──噢,我们公司的社员有多优秀,待过开发部的远藤先生应该很清楚吧。明明不怎么听社长命令,但是真寻小妹出现的瞬间立刻就背叛了……那群萝莉控。」

最后一句话似乎特別苦涩应该只是山代想太多了吧。

山代茫然呆立在现场。

「……嫌疑……已经解除……?」

「是的。投资诈欺的事件已经结束。说起来原本就没有闹到警察那里去,逃走的你之后无法获得任何情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何况那也不是可以在网路上乱传的话题。」

暮居从位子上站起来并瞪了山代一眼。

「要通知你的就是这些事情。已经没有人要你的命了。但是──你犯了几条罪是无庸置疑的事实。请你去自首吧。否则我将会报警。」

山代他──

像坏掉般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我……我到底为何而逃……究竟在搞什么啊……每天提心吊胆……还躲在这种乡下地方……帮助一群莫名其妙的家伙进行莫名其妙的犯罪……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声音沙哑且越来越细微。

原本在旁边默默听着的楢伏咂了一下舌头。

「我才莫名其妙哩。明明有那么可爱的女儿,你到底在搞什么……既然有程式设计的技术,应该懂得更聪明一点的生活方式吧。虽然不想对年长的大叔说教,但你实在太容易步入歧途了。」

山代无法反驳,只能够垂下头去。

「……嗯,你说得没错。我会去自首的,暮居先生。我原本就不是在逃避警察。只是认为被抓到后过几年被释放出来时还是会被那群家伙干掉才会逃走……一直担心有一天危险会影响到真寻她们……但是,怎么说呢,感觉……真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无力的他当场瘫坐到地上。

这可能只是恶梦的延续。或许不是恶梦而是美梦,总而言之,在每天胆战心惊的逃亡生活当中,他的现实感已经完全麻痺了。

暮居与楢伏从左右两边抱起因为脚软而瘫倒在地的山代。

「车子就停在外面。我们陪你去警察局吧。」

「……刚才说得太过火了,真的很抱歉。」

名为楢伏的青年虽然粗鲁,但似乎是相当豪爽的男性。不只是真寻的经纪人,应该能设身处地地与她商量事情吧。

在被人从左右支撑住的情况下,山代踩着踉跄脚步走向外面。

公寓前面停著一辆小型商用车。看来是演艺事务所用来接送艺人的车子,窗户上贴着深色隔热纸。

这时候车门突然打开。

从车子上走下来的是将黑发绑成双马尾,长相未脱稚气的少女。

眼眶里已经盈满眼泪,纤细的身体也微微颤抖著。

她的背后有一名给人清纯印象的陌生少女帮忙支撑她的肩膀。

「……真寻小妹。是他没错吧?」

「……是的……是我爸爸。」

流着眼泪并以沙哑的声音呢喃完后,她就往前跨出一步。

山代当场跪了下去。

接着便抱紧飞扑而至的心爱女儿,确实感受到她比自己还在身边时略微成长的身高与体重。

明明频繁在VR空间里见面,却感觉已经分开很长一段时间了。

拚命对流泪缠著自己的女儿道歉──

山代宗光自己也发出呜咽声。

每当眼泪溢出,原本麻痺的现实感就带着热气逐渐复甦。

从漫长的恶梦当中醒过来,度过傀儡般的日子后,现在的他终于试着要取回自己的人生了。

 

 

百八之怪异 开发室祕辛 其之肆

 

奇妙的肖像权问题 鬼动傀儡2

 

「鬼动傀儡」虽然是期盼已久的追加要素,但是在实装之前的路程绝对算不上是平坦。

原本打算合作的企业突然撤退,规格的变迁、意见冲突、开发阵营的混乱──经过重重考验,终于努力达到测试性实装时,网取社群又出现了奇怪的谣言。

「鬼动傀儡的『鬼姬』容貌酷似某个女童星──」

确认过相片的开发阵营顿时脸色铁青。其相似程度已经不能用一切只是偶然来把事情带过了。

由于连续的紧急规格变更,让傀儡的外观交给各个开发者决定,无法否认体制因为过於忙碌而疏于检验。

在对应的协议当中,透过外部协力者C先生联络到童星的关系者N先生。

经过友好且有建设性的意见交换之后,确定容貌相似「只是不可思议的偶然」,而且因为该童星是本游戏死忠的玩家,也不希望修正傀儡的外观,因此本件修正案就此冻结。

不久后的将来,容貌神似的童星受到青睐而参加本社的CM拍摄与宣传活动也不过是偶然的产物。

偶然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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