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篇

[刀剑神域][23]Unital Ring Ⅱ

Heathcliff · 7月14日 · 2021年 · · ·

Sword Art Online刀剑神域23 Unital ring 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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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川原砾
插画:abec
译者:周庭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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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喉咙好渴。

极为真实的口渴感让人难以相信这是AmuSphere所产生的虚假感觉。舌头失去水气,每次呼吸时喉咙也会感到疼痛。甚至会怀疑躺在现实世界的真正肉体是不是真的出现脱水症状。

想要先注销,把冰冰凉凉的水倒到杯子里再一口气喝光……虽然这么想,但是这个充满谜团的「Unital ring【UR】」世界里,脱离中的玩家虚拟角色也不会消失。虽然「口渴指数」会停止减少,但是即使在现实世界里面喝完水再登入,指数依然会维持减少状态。在缓冲期间已经结束的现在,一旦死亡就再也无法登入UR,所以最惨的情况可能是一次就失去所持道具以及角色。这是绝对得回避的情形。

因此诗乃/朝田诗乃一边忍耐着虚拟口渴感,一边为了寻找饮用水而在不毛的荒野里拚命奔跑。

跑步的话口渴指数的减少速度也会变快,但就算用走的也于事无补。现在只能相信在仅剩下一点点的口渴指数【TP】归零之前能找到水源然后继续奔驰了。荒野是起伏较少的地形,目测一公里左右的前方耸立着一座小岩山,其表面可以确认到一些类似植物的剪影。在那周围没有找到饮水处的话一切就都完了。

「……真是的……我竟然会被逼入这种状况当中……」

从干渴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同时回想起犯下的数个错误判断,诗乃接着便猛烈地咂了一下舌头。

 

六个小时前──二〇二六年九月二十七日,星期日下午四点五十分左右。

诗乃登入到VRMMORPG「Gun Gale Online【GGO】」里,然后在高难度迷宫中狩猎会掉落稀有金属素材的机械型怪物。

自从在朋友们主要游玩的「ALfheim Online【ALO】」里开设帐号后,在那边游玩的时间就增加了,但诗乃还是完全没有从GGO里引退的打算。她还是认为只有黑卡蒂Ⅱ能够真正成为自己的分身,而且也想在下一届的Bullet of Bullets里获得完全优胜。之所以单独收集稀有金属,也是为了不让竞争对手们知道自己正准备强化黑卡蒂。

当好不容易将掉宝率不到三%的金属收集到距离目标个数仅剩下一个的时候,迷宫的地板就开始剧烈的震动,视界被七彩光芒笼罩,接着诗乃就被强制转移到地面。

出现的地方是某个不知名的都市角落。从略显阴暗的天空中撒下来的微弱阳光静静照射着灰色城镇。往前后延伸的道路上看不见任何人影。

自己也算是把GGO世界的地图整个逛过一遍了,但不记得曾经看过这样的街景。建筑物的外壁不是水泥而是用老旧的石头堆积而成,道路也不是柏油而是铺设了龟裂的砖瓦。茫然呆立在现场的诗乃周围不停有其他GGO玩家被传送过来,但每个人都只是呆呆地环视周围。里面也没有任何熟识的面孔。

虽然完全无法掌握事态,但是不喜欢这种被陌生男人们包围的状况,于是诗乃就准备潜入附近的建筑物里,确认里面没有居民后就躲藏在二楼的小房间内。她紧抱住黑卡蒂,竖起耳朵听地上的说话声。

十名左右的GGO玩家聚集到一处,开始商量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最后某个人注意到系统选单的UI完全不同,虽然试着联络营运企业但是也没有响应。

如此一来,就只能先注销到现实世界去收集情报了。GGO的社群网站以及各种SNS这时候应该都出现不少关于这场变异的留言了吧。听他们这么一说,诗乃也兴起注销的念头,但不知为何就是有不祥的预感,于是便先忍耐下来。

建筑外面的十个人不断操作奇妙形状的选单回到现实世界去了。再次降临的寂静当中,诗乃从没有玻璃的窗户往下看着道路,接着忍不住发出「咦」一声。

十个人的虚拟角色没有消失,而是呈现单脚跪地的姿势。这是经常在GGO与ALO里见到的待机姿势。许多的VRMMO当中,为了防止被怪物或者PKer追赶时「注销逃亡」,所以采取在户外即使注销,虚拟角色在几分钟内也不会消失的形式。现在既然适用这条规则,就表示这个都市不是受到保护的「城镇」,而是户外的练功区。不对,根本没有居民NPC存在的迹象,说起来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城市,只不过是遗迹之类的地点吧。

如果是这样──

屏住呼吸的诗乃,耳朵听见某种喀沙喀沙的摩擦声。将视线往右移动,就看到几道细长影子从小路里爬出来。在灰色日光照耀下出现的是体长八十公分左右,将蜈蚣与蠷螋综合起来一般的昆虫型怪物。

从尺寸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强敌。但是被锁定的GGO玩家们全部都处于注销状态。虽然他们背上发出乌亮光芒的突击步枪与雷射枪都算是不错的武器,但是无法扣下扳机的话就一点用处都没有。

「快点回来啊……!」

诗乃用力抓住窗框如此呢喃,但十个人都还是蹲着没有任何动静。蜈蚣们无数的脚在石头地板上发出喀沙喀沙的声音并确实地靠近。诗乃反射性把手往腰部后方伸去,想从枪套拔出副武器MP7。

但是在最后一刻就停手了。潜伏在附近的蜈蚣可能不只目前能看见的五只而已。枪声有可能会引来一大群怪物。虽然有为了这种时候所准备的MP7用消音器,但是因为在收集素材,所以为了减轻装备重量而把它收在道具栏里。已经没有时间操作选单窗口将其实体化,然后安装到枪口上。

当诗乃无法有所行动的期间,领头的蜈蚣就爬上其中一名玩家的背部,巨大的下颚深陷入其毫无防备的脖子内。深红特效光就像血一样滴落。蜈蚣们不断聚集到其他玩家身上。

诗乃认为就算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持续被咬,他们应该还是能撑几分钟。蜈蚣怎么看都是低等怪物,而且男人们身上穿着的防具也算高级。

但是──

短短十几秒后,最初被咬的玩家就很轻易地变成蓝色多边形并且消散。其他玩家也不断地死亡。实在太快了……难道蜈蚣是出乎诗乃意料的强敌,还是说……

突然注意到某件事的诗乃,随即以生疏的手势打开环状选单。从八个图标当中触碰似乎是能力值的人型图示。看了一眼展开的窗口,诗乃立刻猛吸了一口气。

等级1。HP的最大值只有200。能力值遭到初期化了。

而且不只有这样。白色HP条下方还有绿色的MP条,然后再下方则出现蓝色「TP」条与黄色「SP」条。MP也就算了,根本不清楚TP、SP是表示何种数值。

但现在没有探究的时间了。再次从窗户往下看,发现已经有五名玩家的身影消失。蜈蚣群正逼近还活着的五个人。再这样下去,很有可能在有人回归之前就会全灭。

「……真是的……!」

小声咒骂了一下后,诗乃便拔出MP7。立起前握把并且拉出枪托,把选择器从保险的位置移到半自动。拉动枪身后部的枪机拉柄把首发子弹送进膛室,接着身体靠在窗框上来瞄准前头的蜈蚣。手指靠在扳机上并且微微用力。

「咦……?」

下一刻,她立刻从嘴里发出惊讶的声音。GGO里最具特色的两大游戏系统之一,也就是「着弹预测圆【Bullet circle】」没有出现。

是Bug、系统障碍,还是……等等,没有空犹豫了。遇见拥有妨碍着弹预测圆能力的怪物时,也有过靠着枪械瞄准镜来射击的时候。虽然是从二楼往下射击,但这种距离不用考虑弹道的变化也没关系。

诗乃对准蜈蚣准备咬下新猎物的头部并且扣下两次扳机。红黑色甲壳破裂,绿色黏液飞溅出来。第二发虽然有些偏移,但是出现在蜈蚣头上的奇妙形状HP条急遽减少,最后直接归零。临死前发出「叽咿咿!」悲鸣的蜈蚣整个后仰之后就跌落路面──却没有变成蓝色碎片往四处飞溅并消失。但是确实是死亡了。

迅速准备瞄准下一条蜈蚣的诗乃再次咂了一下嘴。剩下来的四只头上全都出现红色浮标。「被盯上了」的直觉果然成真,四只怪物改变前进方向往诗乃所在的建筑物爬过来。诗乃要自己不要焦急,对第二只蜈蚣扣下两次扳机夺走其生命。

接着剩下来的三只就发出喀沙喀沙的声音垂直爬上石墙。将选择器移到全自动发射,接着从窗户探出身体瞄准正下方。清脆的连射声响起,被4.6毫米弹轰中的第三只蜈蚣一边喷洒黏液一边掉落地面。

虽然第四只也步上同样的命运,但第五只却爬到了窗框。从口中长出的锐利大颚以及扬起的尾剪同时朝诗乃逼近。

诗乃不强行射击,只是用力朝窗框踢去。在后空翻的状态下重新架好MP7,着地的同时就开枪射击。一半侵入房间的第五只蜈蚣头部爆裂,细长身体无力地挂在窗框上。

「呼……」

诗乃下意识中确认着弹匣的残弹,并呼出一口气。

突然响起生疏的吹奏乐声,蓝色光环从脚边涌出直达头部。眼前出现讯息窗口。

【Sinon的等级上升为2。】

「等级2……」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GGO内的诗乃在三天前才刚到达等级107。虽然营运企业ZASKAR发现异常事态后应该会将整个服务器进行回溯,但是以单纯的系统障碍来说,这里的地图与怪物都太过正式了。简直就像不在GGO,而是被丢进完全不同的游戏里一样……

依然架着MP7的诗乃慎重地靠近蜈蚣的尸骸。用枪口戳了好几下后果然没有任何动静。于是她的左手便松开前握把,以指尖轻敲了一下尸体。

属性窗口随着「咻哇」的声音打开。窥看之后──

【赤腹剪刀蜈蚣的尸骸 素材 重量5.82】

赤腹应该是红色肚子的意思吧。跟背部比起来,侧腹部确实呈现鲜艳的红色。然后既然是素材,就表示……

诗乃把MP7放回枪套里后就准备从腰带上拔出小刀。但是手却碰不到握把。看了一下右腰,发现原本装备爱用野外求生小刀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

「…………」

诗乃看了一下立在墙壁上的黑卡蒂Ⅱ并且歪起脖子。主武器、副武器以及防具类全都健在,只有小刀消失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是后空翻的时候掉下来了吗──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才对──心里这么想的诗乃环视室内,虽然没有找到小刀但是发现设置在墙壁边的柜子。

走过去一看之下,发现和GGO内常见的金属橱柜在外型上完全不同。真要说的话比较像是阿尔普海姆里头的老旧木制橱柜。拉开略显脏污的柜门,发现里面几乎没有东西,不过还是有一些碎裂的食器、一个内容不明的瓶子以及一把小型菜刀。

诗乃试着拿起菜刀。那看起来实在不像能够在战斗中使用的物品,最多只能用来削果皮,不过刀刃还是保持着锋利度。右手握住泛着铁锈的菜刀回到蜈蚣尸骸旁边。犹豫了数次之后就把菜刀用力抵在体节与体节之间的缝隙。

「沙喀」一声,令人感到畏惧的手感传到右手,让诗乃忍不住想放下菜刀,幸好只要一个动作蜈蚣的尸体就发出蓝色闪光消失了。同一个地点分别掉下几样道具。

【获得肢解技能。熟练度上升为1。】

诗乃看了一阵子这样的讯息后就耸耸肩把它消掉。躺在地板上的是数片红黑色板子以及两根弯曲的刺。捡起来点了一下后,各自显示为【劣质蜈蚣甲壳】与【劣质蜈蚣剪刀】。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但是带在身上应该不会有损失。诗乃打开主选单,把甲壳与剪刀收到道具栏里。接着将菜刀插在腰带上,背起黑卡蒂离开房间并走下楼梯。

诗乃从玄关确认外面的模样。最后虽然以全自动模式大量开火,但是没有其他蜈蚣和怪物的气息。

蹑脚走到外面后,诗乃发现拯救的五个人仍处于待机姿势。于是她便先走到躺在附近的四只蜈蚣尸体旁边,以菜刀进行肢解并且将素材收纳到道具栏。

「蜈蚣的甲壳没办法强化黑卡蒂吧……」

这么呢喃完并深深叹了一口气时,终于发现到被蜈蚣杀害的五个人消失之处,掉落着五个黑色的袋子。

「…………」

即使感到犹豫还是靠了过去,把右手的菜刀插到腰带上后触碰其中一个袋子,结果袋子就变成环状光芒消失了。接着视界里就显示了新的讯息。

【获得AK74M。获得战术背心。】

「…………」

两者都是GGO常见的装备。早就已经猜想到黑色袋子里面应该是死亡玩家的掉宝。当然杀人的并非诗乃而是蜈蚣,但盗取遗留品总是让人感到不舒服。想着要把它们放回去而准备打开道具栏时才发现某件事。

几乎在所有VRMMO里,放置在练功区的道具经过一定时间后就会消失。虽然不清楚死亡的玩家会在哪个地方复活,但是发现武器掉落的话一定会尽快赶回来,所以在那之前还是先代为保管比较好吧。

如此判断之后,诗乃就停止将最初捡起来的掉宝道具实体化,改为回收其他四个袋子。因为对于道具栏剩下的容量感到不安而重新打开窗口,结果发现显示所持重量的标示甚至不满两成。

在受到不祥预感袭击下显示内容后,发现收纳的只有回收的十个遗物以及从蜈蚣那里入手的素材而已。原本在GGO世界里持有的道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的……」

诗乃叹了一口气并关上窗口。

虽说等异常事态结束之后道具应该就能复原,但到现在营运公司连公告都没有,这种情况确实让人感到奇怪。由于希望避免在这种状况下死亡而失去黑卡蒂与MP7,所以在开始回溯之前必须和爱枪协力存活下去才行……想到这里,诗乃就猛烈地吸了一口气。

道具栏的内容物全部消失了,就表示完全失去累积许多库存的黑卡蒂用12.7毫米弹与MP7用的4.6毫米弹。剩下来的子弹就只有黑卡蒂弹匣里的7发,以及腰带上交换用的MP7弹匣约40发。这些子弹射完之后,诗乃剩下的武器就只有在废屋的橱子里找到的一把生锈菜刀。

不对,正确来说,刚才回收的五人份掉宝武器以及子弹也在道具栏内。但是这时候带着它们逃走的话就真的变成捡尸者了。

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以全自动模式对蜈蚣开火……如此感到后悔的诗乃就静候待机状态的五个人重新登入。蜈蚣应该不久之后会再次涌出,六个人不同心协力的话很难存活下去。再次从枪套里拔出MP7,靠在废屋墙壁上着急地等待了三分钟。

终于有一名玩家的身体震动了一下,然后迅速站了起来。

「各位,要移动喽!这个遗迹的正中央……」

大叫到这里才终于发现听他说话的只有诗乃一个人。环视了一下周围后才压低声音对诗乃搭话。

「我说妳啊,这里不是还有五个人吗?妳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吗?」

「很遗憾,他们全死了。」

诗乃耸耸肩这么回答,接着准备说明蜈蚣袭击的事件。

但是在她这么做之前,眼前的玩家──上下穿着灰色基调数字迷彩的光学枪使──就把挂在肩上的突击步枪朝向诗乃。

「妳这家伙……是PK吗!」

「啥?」

发出内含惊讶与愤怒声音的诗乃,这才注意到刚才自己的发言在某些人耳里听起来就像是在扮演杀手。而且自己的右手还握着MP7。于是急忙放下枪口加以否定。

「不是我,杀死他们五个人的是蜈蚣!」

「根本没有那种东西吧!」

「为了保护你们,我把牠们全干掉了!」

如此回答的诗乃为了将作为证物的甲壳实体化而准备打开窗口。但是男人突然就扣下步枪的扳机,发射出来的黄绿色雷射在诗乃右侧的墙上留下焦痕。

「喂!」

「别乱动!太卑鄙了,竟然趁人注销时下手!」

「就说人不是我杀的了!」

按耐下怒火如此反驳之后,愤怒的男人依然没有把手指从扳机上移开。还想再动的话,接下来应该就会毫不留情地开枪了吧。等级1──不对,刚升上等级2的诗乃,就算是单发子弹威力较低的光学步枪也可能会立刻死亡。这个时候,如果黑卡蒂掉宝的话,男人一定会把它当成战利品。

为了保护搭档,应该先发制人干掉对方吗?但是该怎么做?

新的声音扰乱了紧绷的空气。

「喂喂喂,这下不得了了!不只有GGO……」

其中一名待机者如此叫唤着并且站了起来,注意到拿枪相向的男人以及被瞄准的诗乃就夸张地仰身表示:

「你……你在做什么啊?」

「看就知道了吧!这个女人趁我们注销的时候杀了五个人!」

「咿咿……」

露出惊讶表情的第二个男人,从枪套里拿出大口径左轮手枪──应该是Sturm Ruger公司的Blackhawk。当进退两难的诗乃拚命寻找活路时,剩下来的三个人也接连觉醒了。

这时已经完全失去先发制人的时机。再来就只能祈祷其中有一名能够冷静听人说话的玩家存在了……当诗乃这么想时──

她的耳朵就听见熟悉的清脆声音。一瞬间动了一下视线,看见从五名男人左后方的某个道路裂缝中冲出两条长长的触角。一开始触角先摇晃了一阵子,最后长着巨大利齿的头与细长身体就爬上路面。赤腹剪刀蜈蚣重新涌出了。

男人们因为光学枪使不停大声嚷嚷而没有注意到危险。在内心呢喃着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的「真是的」后,诗乃便压低声音说:

「后面。」

「啥?妳说什么?」

诗乃再度催促重新架好步枪的光学枪使。

「后面!」

「谁会上这种老掉牙的当啊,在被击中前先把捡来的道具……」

浑厚的悲鸣打断了男人沙哑的怒声。

「呜喔哇啊啊!」

「搞什么,怎么这么吵……」

稍微瞄了一下后方,结果连光学枪使都发出「嗯哦!」的怪声。他终于注意到从道路左侧爬过来的蜈蚣了。而且数量多达十只以上。

五个男人大大地往后飞退并且一起举起枪来。

就是现在……这是唯一脱离的机会了。赤腹剪刀蜈蚣的外表虽然恐怖,但是就只有被两三发MP7的4.6毫米弹击中就会死亡的HP。男人们的装备在中等以上,大量开火的话应该只要短短数十秒就能收拾牠们。

听到第一声枪声的瞬间,诗乃就朝地面踢去。她一边把MP7放回枪套内,一边朝战场的反方向全力冲刺。明明被降到等级2却能背着超重量级的黑卡蒂Ⅱ奔跑确实是很不可思议,但是必须先存活下来才能弄清楚这种现象的原因。

不到五秒钟,就听见混杂在盛大扫射声中的喊叫。

「啊,那个女的逃走了!」

「可恶,快点把这些家伙干掉追上去!」

事到如今只能希望蜈蚣们多加油了,但最多也只能再撑十秒左右吧。在那之前必须先离开视野良好的主要道路才行。

光学枪使刚登入时曾经喊过「各位,要移动喽!这个遗迹的正中央……」。按照他所说的推测,接下去应该是「正中央有安全地点」才对。这样的话当然想到那边去,但是在被误会为PK的状况下实在很难到人多的地方。如此一来应该前往的就是城镇──遗迹外面了。

诗乃的脑海浮现一瞬间从废屋二楼所眺望的街景。记忆里窗子正面方向,也就是现在跑着的道路左侧聚集了巨大的建筑物。如果那里是市中心,那么郊外应该是右手边方向。

背后的枪声逐渐止歇。必须在被男人们看见前离开大路。小巷、小巷……有了。在五公尺前方。

诗乃全力倾斜身体,几乎是以连滚带爬的速度完成九十度转弯来冲进狭窄的巷弄里。在废屋与废屋之间,有一条宽一公尺多的窄路往前延伸。如果前面是死巷的话那就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但现在也只能相信自己的运气继续前进。

压抑脚步声跑了一阵子后,看到前方有三个半毁的木箱迭在一起。诗乃冲到箱子后面蹲了下来。

不到十秒,大路那边就有战斗靴子的沉重脚步声靠近。同时还可以听见透漏着焦躁的喊叫声。

「可恶,那个女的逃到哪里去了!」

「不是躲在那边的房子就是小巷子里吧?」

「要一间一间找吗,太麻烦了……」

「别抱怨了,她可是杀了我们五个人喔!」

「而且那个女人的狙步超稀有的哟。如果没有回溯,就算我们五个人平分也能大赚一笔。」

……诗乃皱起眉头想着「狙步是什么啊」,接着才注意到是狙击步枪的简称。以黑卡蒂的稀有度来说,在GGO里确实是最高等级,但是绝对不愿意让它被这群用如此俗气称呼的家伙卖掉。

如果男人们排成一列进入巷子的话,黑卡蒂的12.7毫米弹或许可以一口气射穿他们五个人。但这么做的话,就算是为了自卫也会沦为真正的PK。而且不想在这里用掉只剩下7发的子弹。

──别进来!

像是感应到诗乃这样的思绪一般,脚步声在巷弄入口放慢了速度。虽然看不见男人们的身影,但是可以强烈地感受到他们正在看这边。

诗乃在木箱后面悄悄卸下背上的黑卡蒂并用双手拿住。想着事到如今还是先把1发子弹装进膛室的诗乃,直接把右手放到枪栓上。五个人进入巷弄的话,必须等他们靠近到极限时才即刻上膛,然后在那群家伙对击铁声产生反应前射击。

一秒、两秒……三秒后。

「喂,有人躲在那些破箱子后面……」

冲锋枪轻快的发射声掩盖了这样的声音。贯穿木箱的实体子弹掠过诗乃的头发与战斗靴子。虽然反射性想从躲藏处冲出去,但还是硬挤出意志力来让虚拟角色持续静止不动。

「没人啊。」

「真是的,别突然就开枪啊。」

这样的对话与轻率的哈哈大笑声重迭在一起。即使五个人的脚步声远去,诗乃还是蹲着等了三十秒,然后才慎重地撑起身体。受到子弹射击的木箱出现许多裂痕,似乎轻推一下就会完全崩塌。

──你们马上就会对这次浪费子弹的行为感到后悔了。

在心中这么对男人们呢喃,接着诗乃就往巷弄深处跑去。

 

幸好狭窄的巷弄并非死巷,确实连接着新的小路。过去应该有许多居民在上方走动的石板道路,这时只有带着土尘的风吹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城市变成遗迹呢?说不定到中央部就能知道原因,但是目前已经无法靠近。

诗乃不知不觉间意识到自己开始认为这个世界并非系统错误或者人为失误所生成的异常地图,而是正规的VRMMO世界,同时持续朝着城市外面前进。虽然经常遇见蜈蚣、蜘蛛、蝎子型的怪物,但因为不能浪费剩下不多的子弹,只能够拚命奔跑来逃亡。早知道会这样,就应该把副武器从MP7换成光子剑……但这也只是事后诸葛了。

专心回避战斗并移动了二十分钟以上,眼前就出现高大的石墙。感觉得出明显是围住城市的城墙,不过是由平坦的石砖在毫无缝隙下堆积而成,一看就知道不可能爬上去。

诗乃捡起脚下的小石头,以拇指将其弹向正上方。由于落下的石头滚向右侧,于是她便顺着石墙往那个方向前进。

不到一分钟,前方就出现一扇巨大的门。祈祷着不要上锁并且靠过去后,立刻就知道自己是白操心了。厚重的两扇木门其中之一仍然健在,但另一边已经脱离铁制门框倒在地面。

诗乃暂时停下脚步,思考着自己离开这个城市的判断是否正确,但终究无法得到答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被认为是PK的误会解开之前,不能够靠近被转送到这里的其他GGO玩家。

现在需要的是能够注销的安全地点。既然就连城内都有蜈蚣与蝎子等怪物徘徊,就只能到城外去寻找避难处了。

终于做出判断后,诗乃就朝大门走去。她踩过倒塌的木门,钻过城墙来到外面。

下一个瞬间──

「…………呜哇……」

从她嘴里流出细微的声音。

好宽广。

眼前是一片规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原野地图。

熟悉的GGO地图也绝对不算狭窄。包围首都SBC格洛肯的荒野就以想徒步横越的话得花上五个小时以上的规模为傲。但是这个充满谜团的世界不单纯是宽广而已,画质的精细度还高到了极点。不论是哪个VR世界,超远景都会变得模糊不清,但是延续到地平线的干枯大地以及横跨远方的山脉都清晰地映照在眼前。自从潜行到那个「真正的异世界」Underworld之后,就没有感受过如此高的规格了。

诗乃下意识中举起右手来触摸自己的侧头部。当然现在并不存在,但是在现实世界躺在床上的自己所著装的是一年半以来经常使用的AmuSphere。就性能来说它已经算不上是最先进的机器,到底是如何创造出这样的光景呢?

果然还是得快点注销去确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眨了眨眼切换意识之后,诗乃再次仔细地眺望夕阳照耀下的荒野。

地面有七成是干枯的大地,剩下的三成是褪成白色的植物,而这到处可见仙人掌般植物的模样让人联想到墨西哥的索诺拉沙漠──当然诗乃没有实际去过。里头也确实栖息着怪物,光是肉眼就能见到两只巨大的蝎子与一只巨大蜥蜴。看来要躲开捕食者的反应圈同时寻找安全地带不是件简单的事,这么想的诗乃随即注意到某件事。虽然绝对不能浪费黑卡蒂的子弹,但是搭档能办到的不只是在敌人身上轰出洞来。

诗乃以立射姿势架起黑卡蒂并且窥看瞄准镜。接着转动倍率调整轮盘,把倍率调整为最低的五倍。然后直接缓缓从左到右移动枪械来寻找安全地带。一般来说,靠近地面的地点绝对不行。希望该地点是在蝎子与蜥蜴爬不上去的高处,而且具备完全隐藏身影的遮蔽物。

虽说如此,但也不认为能轻易就找到如此优良的地点,所以至少也要是上面平坦的台地般地点──

「…………啊。」

诗乃发出细微的呢喃声,先把眼睛离开瞄准镜,然后再次窥看。接着把倍率提升到十倍。浮现在瞄准线中央的是突兀地耸立于大地的灰色岩山。上部虽然相当尖锐,但稍微往下的地方可以看见似乎是洞窟的地点。可以爬到那里的话,应该可以成为很棒的避难所。粗略看来距离应该是七百到八百公尺左右。

放下爱枪后,诗乃就下定决心从倒地的门板上走下来。靴底一踏上干枯的土壤就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这下应该有好一阵子不会回到城里来了吧。在异常事态得到解决之前,必须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存活下来。

走了十公尺左右之后,就以经过压抑的速度跑了起来。前方一看到怪物就以远超过需要的距离绕过去,朝着灌木远方隐约可见的尖锐岩山前进。

幸好没有被蝎子与蜥蜴缠上,诗乃顺利地抵达目的地。从正下方往上看的岩山,高度大约是十五公尺左右。侧面几乎是垂直,大概只有城里的那种蜈蚣才能爬上去吧,不过上面也有不少裂缝以及凹凸处等可以作为施力点的地方。诗乃数次开合双手,同时在脑海里描绘到达稍微可见的洞窟入口的攀登路线。觉得可行之后就以右手抓住最初的支撑点。靴子的尖端挤进裂缝中然后用力抬起身体。

GGO里──说不定现实世界也是──狙击手是「如何确保高处」的职业,所以攀岩根本是家常便饭。VRMMO里的攀岩诀窍是在疲劳判定出现之前不断往上爬。当她一次都没有停下来,一口气爬了五公尺左右时。

【获得攀登技能。熟练度上升为1。】

这样的讯息突然出现在眼前,让诗乃没能抓住看好的支撑点。身体迅速往下滑落,千钧一发之际左手勾住小小的缝隙才免于掉落。咂了一下嘴后就消除窗口然后再次开始攀爬。

即使熟练度只有1,攀登技能还是有一定的效果,接着诗乃就顺利地爬到洞窟入口。一边小心翼翼地不让黑卡蒂撞上直径六十公分左右的微暗洞穴一边让身体滑进去。现实世界的话可能会因为不够深而无法使用,但是游戏世界里的话像这种洞穴几乎不会出现虚有其表的例子。

果然不出所料,洞窟慢慢地变宽并且延续到深处。如此一来就必须考虑到或许是怪物巢穴的可能性,于是诗乃从枪套里拔出MP7,然后打开安装在侧面导轨上的小型手电筒。白色光芒迅速推开了黑暗。

洞窟是高一公尺半,长三公尺左右的茧型。里面没有怪物,地板上也没有堆积着筑巢用的素材。不过深处的墙边孤零零地放着一只以金属补强过的木箱。

「…………宝箱?」

诗乃这么呢喃并且弯腰靠近。以MP7的枪口戳了戳盖子,就传出「喀喀」这种又重又硬的声响。应该长年放置于此却完全没有腐朽的迹象,感觉──这就是它身为宝箱的证据了。这样的话就只能打开它了吧,这么想的诗乃准备伸出左手,然后才注意到前面的金属部分有钥匙孔。

还是不死心的诗乃试着抬起盖子,但是却像是黏住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叹了一口气后她就朝钥匙孔里窥看。

GGO世界里也存在宝箱──那里称为藏宝箱──然后大多是上锁状态。而且分为电子锁与物理锁两种类型,甚至有宝箱上了两种锁,想打开就必须同时具备开锁技能与黑客技能。只有物理锁的话,也有用枪射击钥匙孔的粗暴方式但是成功率相当低,不是再也无法打开,就是连内容物一起遭到破坏。

诗乃交互望着右手的MP7与宝箱的钥匙孔,然后击退了赌一把的诱惑。要是浪费了贵重的子弹又连箱子也一起粉碎的话,应该会沮丧好一阵子吧。虽然想至少试试看开锁,但是库存在道具栏里的开锁工具已经消失了。目前拥有的只有倒霉男人们的遗物与生锈的菜刀,以及从蜈蚣身上取到的素材。

「…………」

突然有个奇妙的点子,诗乃就用生疏的手势打开环状窗口与道具栏。在稀少的持有道具一览里选择【劣质蜈蚣剪刀】,然后只实体化其中之一。

出现的是长十五公分左右的红黑色螯肢。两根弯曲的锐利尖刺在底部合而为一。以双手拿着就能加以开合,不过实在不知道可以拿来当成什么素材。但现在只要前端是尖的就可以了。

诗乃以其中一根尖刺的前端插进宝箱的钥匙孔里。静静动了一下就感觉钩到了什么。虽然开锁性能比不上专用的工具,但是宝箱等级不高的话,用这个似乎也有办法打开。

为了移动钩住的东西而固执地操作尖刺,眼前就再度出现讯息。

【获得开锁技能。熟练度上升为1。】

看来这个世界也存在各式各样的技能。虽然终于开始觉得不是系统故障,不过目前还是得集中在眼前的钥匙孔上。

「呜……可恶……」

细声咒骂了一句并且持续挖着钥匙孔三分钟。在出现解锁技能上升为2的讯息时,宝箱也传出「喀嚓」的清脆声音。蜈蚣的剪刀似乎刚好耗尽耐久度,于是就在诗乃的手里碎裂了。

诗乃屏住呼吸,静静地抬起宝箱的盖子。随着细微摩擦声打开的箱子,里头是──一把硬币、一只老旧的皮袋以及一把生锈的钥匙。

诗乃首先捻起只有一枚的银币来仔细观察。直径两公分左右的圆盘,和在GGO世界里使用的点数货币以及ALO世界的尤鲁特货币都不一样。其中一面刻着100的数字,背面则是两棵树的浮雕。点了一下后就涌出【100耶鲁银币 货币 重量0.1】的属性窗口。

「耶鲁……?」

不曾听过的货币名。诗乃耸了耸肩,把剩下来的铜币全部收纳到道具栏里。接着拿出来的是生锈的钥匙。把手部分有着花形镂空雕刻,算是相当讲究的一把钥匙,但是完全不知道要用在什么地方。诗乃还是试着点了钥匙一下。【青铜钥匙 道具 重量0.72】──情报量几乎是零。

把钥匙也丢进道具栏后,诗乃拿出最后的皮袋。沉重的手感加深了期待。是箱子里没有看到的金币,还是强力的魔法道具呢?诗乃打开皮袋袋口把右手伸进去。指尖碰到几个圆形物体,于是便拿出其中一个。

「…………这是什么?」

在手掌上发出暗沉光芒的是跟小钢珠同样大小的金属球。这漆黑的质感是铁,不对,是铅吗?怎么看都不像是高价的物品。看了一下袋子里面,发现全是相同的珠子。感到沮丧的诗乃不死心地击点金属球。出现的属性窗口里──

【劣质的毛瑟枪子弹 武器/弹药 攻击力 贯穿28.42 重量3.67】

「只是子弹吗……」

练功区洞窟涌出的宝箱,内容果然不怎么值得期待吗?感到失望的诗乃原本准备丢下珠子,但手突然停了下来。

「……毛瑟枪?」

GGO存在这种分类的实弹枪吗?

根据诗乃的知识,毛瑟枪所指的是前膛‧燧发式的原始长枪。虽然是长枪却不称为来复枪的原因是枪身内没有来复线【膛线】的缘故。就技术上来说,大概只比火绳枪进步了一些。

GGO世界里,设定上是文明水平因为最终大战而衰退,因此几乎失去所有高度的金属加工技术。好不容易才能制造出大部分零件是塑料的光学枪,再厉害的NPC都无法制造需要金属冲压与切削的实弹枪,只能够在大战前的都市遗迹里搜寻。诗乃爱用的黑卡蒂Ⅱ与MP7也是自己在首都地下的一大片遗迹迷宫里获得。

但是从都市遗迹出土的枪就算再古老也是二十世纪初期的样式,从没听过有人发现可以回溯到十七世纪的毛瑟枪。说起来每开一枪就得重新装填火药与子弹的话,就连对上最弱等级的怪物都会相当辛苦。

也就是说……

「这个世界有毛瑟枪吗……?」

这么呢喃完,诗乃就再次看向右手上的铅球。几秒钟后才将子弹收回皮袋内,然后把开口束紧并且收回道具栏里。

──虽然没有出现什么象样的宝物,但光是能打开宝箱就算不错了。

这么对自己说完,诗乃就靠到呈平缓弯曲的墙壁上。时间是下午六点。看来这个洞窟不会涌出怪物,得先注销然后确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行。

但在那之前先休息片刻吧。再五分,不对,三分钟像这样待机,进行最后的安全确认后才注销。回到现实世界要先补给水分,然后吃点东西……冰箱里还有什么食物呢?记得昨天晚上还剩下一些猪肉味噌汤,把它加热一下再烤一片祖母送来的黍饼……

诗乃没有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闭上眼睛,迅速地沉进深沉温暖的黑暗当中。

 

突然觉得听见奇怪的声音。

像是无数铃铛在远处响起一般,也像是玻璃碎片缓缓落下堆积般虚幻的音色。

数次在眉间用力之后,好不容易才抬起眼睑。看见的不是自己房间的白色壁纸而是凹凸不平的岩壁。虽然一瞬间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但立刻就注意到没有从虚拟世界的洞窟注销而直接睡着了。

视界角落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五分。算起来在这里睡了三个小时。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不存在检测出睡眠状态就自动将玩家注销的自动断线机能。不对,如果会自动断线的话可能会躺在身体熟悉的床铺上睡满八个小时,所以反而可以说是幸运。

话说回来,依然可以持续听见的奇妙声音究竟是什么,内心这么想的诗乃同时看向洞窟入口。

下一刻,她的睡意就瞬间消失了。

从太阳应该早就下山的练功区上有鲜艳紫色光芒照射到洞窟里。那不是夕阳的颜色。宛如紫水晶般的冰冷磷光……而且还不规则地摇晃着。

抱着立在岩壁上的黑卡蒂后在地板上爬行。抵达入口后就先采取卧射姿势,接着慎重地看向天空。

可以确定是夜晚了。但是看不见星星或者月亮,相对地有光之窗帘层层重迭在一起。极光……奇妙的声音是从整个空中降下。

突然间,极光产生剧烈晃动,然后可以听见某个人的声音。

 

「种子发芽,开枝散叶,形成环状大门。被招待至渴望之地的众人啊,坚守你们唯一的生命吧。承受大量的苦难,在艰难困境中存活,并且最先抵达极光指示之地者将能获得一切。」

 

诗乃无法立刻理解像是稚气未脱的少女,也像是思绪缜密的贤者般的声音究竟在宣布些什么。脑袋里只剩下「极光指示之地」「获得一切」等单字。

极光应该指的是北极光吧。诗乃再次仔细地凝视夜空,就发现紫色窗帘们呈放射状并排在一起。中心应该是北,不对,东北方向吧。想正确判断方位就必须离开洞穴。

诗乃下定决心后准备站起身子。

但是却办不到。

当在空中摇晃的极光像是开关被切断般消失的瞬间,无比沉重的重量就加诸于背上。一瞬间还以为是被人给压住了,但并非如此。重的是装备在腰部后面的副武装MP7。一秒钟之前还像小猫般的重量,现在却像是被狮子给踩住了一样。

「呜咕……」

边发出呻吟声边把右手绕到背后,握住MP7突出枪套的握把,好不容易才把它丢到地上。但是重量仍未消失。爱用的战斗服──正式名称「狙击手夹克」似乎也超重了。

她以右手打开环状窗口,操作装备人偶把服装移到道具栏里。连靴子与围巾都解除之后,身体终于变轻,于是诗乃才松了一口气。

事情应该是这样吧。从被强制转移到这个世界的下午五点左右,到谜样声音的世界广播举行的晚上九点左右,这四小时是装备重量超重也能够行动的缓冲期间。但现在已经结束,诗乃的负重界限降低到符合目前等级2的水平。结果就承受不住稀有装备的MP7与狙击手夹克的重量了。

以简朴内衣的模样站起身子,低头看向放在地板上的黑卡蒂Ⅱ。

虽然早知道结果,但还是抓住枪身与枪托试着把它抬起来。但爱枪就像被螺丝锁在地板上一样纹风不动。因为它即使在GGO世界里多数的枪械中也是属于最重类别──比不上怪兽爱用的迷你机枪炮──的反器材狙击枪,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今后没有办法扛着爱枪在荒野里奔驰了。不对,装备能力值也不足,所以应该也不能摆设在地面进行射击了。

她单脚跪在洞窟地板上,静静抚摸着黑卡蒂优美的木制枪托。

「……稍微休息一下吧。」

这么对爱枪呢喃完,就以食指轻敲一下并从涌出的选单里选择收纳。巨大枪械包裹在光芒中并且消失后,就把另一个搭档MP7收进道具栏里,然后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当她想以虚拟空气来补满变空的肺部,就意识到喉咙的干渴。

下意识中想从腰带上解下小型水壶的左手扑了个空。和求生小刀一样,水壶也消失不见了。这样的话,就只能忍耐到可以补给水分为止了。虽说在这样的荒野要找到水源并不简单,但是在VR世界里喉咙干渴也只会感到不舒服,并不会因此而死──

「咦……」

突然注意到视界左上角传出危险的氛围,将视线集中在该处后诗乃就轻叫了一声。

标示着TP的蓝色长条开始一点一点减少。其下方的黄色SP长条也在减少当中,但减少的速度是TP比较快。诗乃直觉TP长条的减少与觉得渴的喉咙有关。

T应该是「Thirst」的略称……如此一来就不难想象等长条全部消失时会发生什么事。倒向地面死亡,装备道具掉落并且被传送到某个地方。把爱枪收到道具栏里就不会掉落应该是过于乐观的预测吧。

诗乃再次瞪着蓝色长条。减少速度大概是一分钟一%左右。算起来要过一百分钟才会归零,但是感觉这种速度会依环境与状态而变化。离开洞窟寻找水源的话,减少的速度一定会加快。

但就算是这样,似乎也无法选择待在这里不动。极光消失后的夜空点缀着无数星星,一百分钟内完全没有降雨的模样。不自行寻找水源的话一定会死亡。

但还有另一个问题。诗乃现在处于上下只穿内衣加上一条腰带的状态。能称为武器的就只有在遗迹里找到的生锈菜刀。光靠这个别说是蜈蚣了,就连一只老鼠都无法打倒。

「…………两害相权取其轻吗?」

轻声这么呢喃完就打开道具栏。

 

她不是要取出黑卡蒂与MP7。只见她卷动短短的道具一览表,在并排着五个黑色袋子的立体图标处停下手来。

图标右侧各自标记着「艾尔卡密诺的遗物」「斯特科斯的遗物」「炼炼的遗物」「密修卡的遗物」「增冈一郎的遗物」等道具名。如果是从主动打倒的玩家身上掉下来的道具就无所谓,但是对原本打算先帮忙保管的遗物出手就让人有点不舒服了。

但这样的犹豫也敌不过刺着喉咙一般的口渴感。依序检查袋子内部,寻找等级2的能力值也能装备的武器与防具。和诗乃一起被传送到这里的玩家们看起来都不是菜鸟了,装备掉宝品所需的能力值应该也不会太低,不过五个人里面如果有能力构成是极度偏重AGI的玩家,说不定就……

结果是名为斯特科斯的玩家响应了诗乃的期待。包含在掉宝品内的武器「猎户座SL2」与防具「鼬皮上衣」,即使全部装备上去也在些许差距下没有超过重量界限。

立刻把这两个装备拖到人偶上,腰带左侧就出现细长雷射枪,身体则是穿上黄褐色战斗服。猎户座虽然是自己不怎么喜欢的光学枪,而鼬皮上衣的露出度也有点高,但是总比只穿内衣裤加上一把菜刀要好多了。爱用的围巾因为是超轻量所以就直接留着。

GGO的话装备枪械后视界右下就会显示出残弹数,但这个世界没有这样的机能,所以诗乃就拔出雷射枪,确认内藏在枪身内的能源表。目前还剩下六十三%。由于不熟悉这把枪,所以不实际射击看看就无法得知一发会减少几成的能源。

把雷射枪放回枪套里并且关上环状选单。下一刻,意识到口渴的感觉变得更强烈,诗乃不由得咳嗽了起来。在TP条归零之前虽然还有时间,但是在那之前感官方面似乎会先撑不住。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避难处,但现在必须离开这里去寻找水源才行了。

瞄了一眼打开盖子的宝箱后,诗乃就从狭窄的出入口冲到干枯的荒野里。

 

然后到了现在──同日晚上十点过后。

离开洞窟后已经移动将近一个小时了,诗乃依然无法发现水源。TP条剩下不到两成,口渴的程度已经快让人无法忍受。目标的岩山周边如果找不到水源,那里就是自己的丧命之处了吧。虽然希望死亡后还能在某处复生,但是不可思议声音宣告的「坚守你们唯一的生命」令人相当在意。如果意思是玩家只有一条性命,在缓冲期间已经结束,也不可能复活的现在,死亡的话可能就会把道具遗留在这个世界然后回到GGO,最惨的是可能会连虚拟角色都失去。

诗乃是犯下了三个重大的错误判断,才会陷入现在这种危机的状况。第一个错误是好心地想帮忙保管蜈蚣嘴下亡魂的遗物。第二个错误是发现洞窟时没有马上注销,不小心在里面睡着了。然后第三个错误是离开洞窟时没有走回遗迹的方向,而是做出更加远离的选择──

现在想起来,仔细调查遗迹中的民家,说不定可以找到水井之类的水源。练功区之所以像这样找不到水源,应该是地图设计为在遗迹补充饮水后,才在水源耗尽之前探索荒野。查觉到这件事是在TP差不多减少到一半的时候,所以就算想折返回遗迹也没办法了。

目标的岩山如果没有水源的话……不,现在也只能相信自己继续前进了。事到如今绝对不想犯下被怪物纠缠住这样的错误,于是凝眼看着黑夜持续奔跑着。稍早之前取得了「夜视技能」,所以眼睛在黑夜里稍微能够视物,但是光靠星光无法看透物体的阴影。于是诗乃就大大地绕过看起来很像躲藏着蝎子等怪物的岩石,尽可能压低脚步声来持续奔跑。

表面长着灌木的岩山终于靠近到前方一百公尺的时候。

诗乃的眼睛和耳朵同时捕捉到重要情报。于是立刻弯下身体。

眼睛所见到的是在岩山底部闪烁摇晃的微光。某种东西反射了夜空中的星光。这样的荒野里不可能有金属与玻璃。那一定是水面不会错了。

然后耳朵听见的是类似雷鸣的咆哮。轰天的重低音不可能来自蜥蜴或老鼠。以VRMMO常见的情况来说,能够发出那种声音的是大型的──可能还是练功区魔王级的怪物。

诗乃反射性想抓住黑卡蒂Ⅱ的背带,但右手却扑了个空。无法装备的搭档已经收纳到道具栏里,目前可以依靠的就只有左腰的猎户座SL2而已。但是只有轻量这个优点的光学手枪可能跟魔王怪物抗衡吗?

染上鲜红色的TP条慢慢只剩下一成左右。继续这样犹豫下去,十几分钟后也会归零。现在才去找其他水源实在太不合理了,只剩下在这里渴死或者赌一把前往岩山两个选项。

──至少在游戏里面展现一下在敌人枪下丧生的勇气!

过去的GGO里,曾经对身为雇主的中队队长丢出的话突然重新在耳朵深处浮现。诗乃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后就迅速撑起身体。既然难逃一死,与其脱水而死,宁愿跟敌人战斗而失去生命。

狰狞的吼叫声再次响彻荒野。诗乃拔出猎户座并解开保险。

她持续凝视着一百公尺前方的岩山。既然要战斗,至少得看清楚怪物的模样,在这种距离之下只能看到某种巨大物体在岩山底部动着。

诗乃突然注意到某件事,于是就蹲下来打开环状选单。她击点道具栏内的MP7,从副选单将附加零件的手电筒实体化。接着把出现在窗口上的小型手电筒安装在猎户座的下侧导轨上。重量……还差一点就要超过。虽然连一颗石头都没办法拿了,但在限制内的话行动还是能够跟空手时一模一样,这就是VRMMO的好处。

手电筒的性能虽高,光线还是无法照到一百公尺前方。为了更靠近一点的诗乃慎重地前进。她一边注意杂兵怪物,一边绕过岩石、钻过仙人掌,最后把距离缩短到五十公尺。

在远方时觉得很小的岩山,靠近之后发现也有十层楼建筑物的大小。几乎是垂直耸立的岩壁到处可见藤蔓类植物垂下,也可以听见潺潺流水声。看来有些许流水从岩山表面流下,在底部形成了小小的水塘。

确认水源存在的瞬间,诗乃就被特别强烈的口渴感袭击。脖子被勒住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轻咳了起来。TP条剩下八%左右……剩下的八分钟内不喝到水的话就会死亡。

将视线移到岩山周边,立刻就看见吼声的主人。矮壮的巨大影子,在岩山底部以逆时钟方向移动着。简直就像在保护自己的地盘──不对,实际上就是这样吧。不想办法解决那只怪物就无法喝到水。

在发动决死的特攻之前,诗乃思考过是不是要尝试发射一发子弹让怪物盯上自己,然后把牠拖到远方后再逃走的作战。就算无法完全甩开,只要让牠离开岩山一分钟,应该就能够喝到水了。

继续前进的她把距离缩短到剩下三十公尺。对于身为狙击手的诗乃来说,这已经是令人呼吸困难的近距离,但是用剑战斗的桐人与亚丝娜等人接下来还会冲过去砍杀。

大家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在现实世界里用功,还是在ALO里悠闲地升等呢?希望快点回复TP,找到新的避难处然后跟他们取得联络。把一连串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后,桐人可能不会惊讶而是会感到羡慕吧。为了看到他那张脸──

「……我一定要活下去。」

呢喃这么一句话后,诗乃就把上半身靠到合适的岩石上,然后用双手架起猎户座。由于不会出现着弹预测圆,而且这把枪也没有安装瞄准镜,所以必须用原始的照门与准星来瞄准。幸好光学枪的弹道跟实弹枪不同,不会受到风与重力的影响,发射出去的雷射就命中瞄准──正确来说是往下一公分的地方。

从岩山后面现出身影的大型怪物画出平缓的弧线步行着,然后把头部朝向诗乃。虽然不论击中哪个地方都能让牠盯上自己,但是为了不想浪费能源,还是想击中可能是要害的地方。

微微动着左手,以指尖触碰手电筒的开关。点灯三秒钟后就瞄准目标并且开枪射击。诗乃深深呼出一口气,接着吸气点亮手电筒──

在那之前──

「哒哒哒哒哒──!」的爆炸声持续响起,吓了一跳的诗乃整个人缩成一团。那是实弹枪的发射声,而且是大口径的。

最先想到的是被蜈蚣袭击的GGO玩家们为了抢回遗物而追过来了。但诗乃是花了一个多小时从遗迹移动到这里。没有被安装跟踪器的话不可能追上来。

大型怪物的吼叫声应证了她这样的想法。这跟之前似乎是主张自己地盘的远吠声不同,明显是异常愤怒的咆哮。凝眼一看之下,巨躯的各处都落下血液般的红色伤害特效光。

再次传出雷鸣般的发射声。然后这次就看见了。岩山的东南方,从诗乃这边来说是右侧的略高山丘上,有几道橘色亮光闪烁。一瞬之后,命中怪物胴体左侧的子弹产生特效光,巨躯跟着晃动了一下。

特效光虽然立刻就消失了,但诗乃的眼睛还是清楚地看见了怪物的模样。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恐龙」。

诗乃位于文京区汤岛四丁目的自宅公寓邻接着上野恩赐公园,觉得难得住这么近的诗乃,有空的时候会到美术馆或者博物馆去。她最喜欢的是国立科学博物馆,对于今年夏天举行的恐龙展虽然没太大的兴趣,还是随兴地过去参观了一下。最大的看点是名为「恐手龙」的恐龙全身实物化石,当时诗乃就着迷地看着其巨大的手臂与钩爪,心里想着难怪牠的名字会带有「恐怖的手」的意思。

保护岩山的怪物就跟那只恐手龙十分相似。像小山一样隆起的背部、长长的脖子、尖锐的头部以及强壮的手臂与腿部。但是跟在恐龙展看见的恐手龙想象图不同,全身没有长羽毛,而是被凹凸不平的铠甲般皮肤覆盖着。体高五公尺,全长大约有十公尺左右。

被大口径枪械一阵乱射的恐龙虽然暂时脚步踉跄,但是马上就重新站稳。把头朝向攻击者们所在的山丘,然后发达的前脚在地上拨动数次后才猛然突进。每当不少于五吨的巨躯踢向地面,震动就会传到诗乃脚边。

山丘前面是陡峭的悬崖,就连那只恐龙应该也冲不上去吧。应该趁现在开始第三、第四波同时射击,但山丘上不知道为什么却保持沉默。说起来那些攻击者究竟是什么人?如果不是追着诗乃的那支中队,难道是先跑到这里来的其他GGO玩家?但是为什么枪械的发射声会全部一样呢?

感到困惑的诗乃,视线前方的恐龙维持突进的速度,强壮的头部直接撞上悬崖。随即响起极激烈的地面震动声。悬崖上出现放射状龟裂。

恐龙低着头后退,再次摆出突进的姿势。这时候终于开始第三次齐射,恐龙隆起的背部爆出几道红色闪光。但是长着厚厚突起的背部可能防御力相当高吧,这次没有露出脚步踉跄的模样。

「吼啊啊啊啊呜!」

发出剧烈吼叫的恐龙,宛如巨树般的后脚踢向地面。头部猛烈撞向悬崖的同一个地方。龟裂到达崖顶,干燥的土块开始崩落。

突然有种听见悲鸣的感觉,诗乃就拚命凝眼看向该处。

一道人影随着土块滚落高低差十公尺左右的斜面。悬崖边缘的一名攻击者似乎被卷入崩坏当中。

「…………真是的……」

忘记口渴感咒骂了一声后,诗乃就从躲藏处冲出去。虽然不清楚攻击者们的身分,但是要排除恐龙喝水的话,和他们合作应该是最妥善的方法了。虽然考虑过趁战斗进行中偷偷靠近到泉水附近,但要是被恐龙盯上又被攻击者们认为是敌人就得不偿失了。

在双手握住猎户座的情况下往前冲刺,从南侧靠近悬崖。掉落的玩家似乎被岩石压住而站不起来。虽然从崖上开始第四次的枪击,但是弹数稀少。恐龙完全不当一回事,朝着倒下的玩家举起长着凶恶钩爪的右手。

「这边!」

诗乃一这么大叫,就先打开手电筒的开关。纯白光芒撕裂黑暗,直接射中恐龙的头部。没有错过一瞬间动作停止的空档,诗乃瞄准黄色眼睛后扣下猎户座的扳机。

黄绿色光弹随着「哔咻!」这种跟实弹枪比起来实在不怎么可靠的声音发射,准确地贯穿了恐龙的右眼。

「嘎哦哦哦哦嗯!」

尖锐的咆哮声。或许是扭动身体太过用力而失去平衡,恐龙猛烈撞上斜面。悬崖再次崩落,大量的土壤与岩石掉落。像鳄鱼也像鸟类的头部虽然出现红色环状浮标,但是根本没多余的心思去看名字。

放下枪并且关上手电筒的诗乃,跑到倒下的玩家旁边后,用身体撞开了压在对方左脚上的大岩石。

「站起来!」

这么叫完就伸出左手──

结果她的双眼就瞪大到了极限。

对方不是人类。广义来说不是类人类,至少在GGO里不存在这种外表的虚拟角色。

倒在地上的是矮壮身体上全部被茶色羽毛覆盖,拥有猛禽类头部的所谓「鸟人」。比在ALO里出现的哈耳庇厄系怪物更接近鸟类。但是身体上穿着由布料与皮革制成的防具,右手确实地抱着粗糙的步枪。这应该不是玩家或怪物而是NPC吧。

诗乃再次伸出忍不住想回缩的左手。就算外表有七成是鸟,同样使用枪械者之间应该能互相理解……这种没有根据的一厢情愿能不能传达给对方知道呢?

鸟人眨了一眨老鹰般的眼睛后,就以左手握住诗乃的手。把他拉起来之后,诗乃的身高还比他高出五公分左右。

「你能跑吗?」

面对提问的诗乃──

鸟人以甚至不像言语的奇妙声音回答:

「NNNN。」

虽然完全不清楚对方说什么,但已经没有反问的时间了。撞上悬崖的恐龙猛烈震动身躯来甩落堆积在身上的土尘。

「这边!」

叫完就开始朝着山丘后方跑去。鸟人也以没有穿鞋子,宛如鸵鸟般的脚踢向地面追了上来。虽然从左脚落下红光,但是似乎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

山丘的直径是三十公尺,高十五公尺左右的圆形,侧面虽然是垂直的悬崖,但某处应该有鸟人们爬上去的道路才对。不对,说不定是飞上去的……虽然一瞬间这么想,但他的翅膀几乎都退化了,或者应该说进化成手臂,光靠从肩膀长到手肘的装饰般羽毛应该没办法飞吧。

拚命奔跑时,鸟人突然在后面大叫些什么。

「NNN!」

回过头去就看到他以长着钩爪的左手指着悬崖。虽然因为阴暗而看不见,但似乎设置了梯子之类的东西。把身体倾倒到极限后往左转弯,接着跳上梯子。那不是临时的绳梯,而是以确实打进墙面的木桩来作为脚垫。这也就是说,鸟人们不是今天晚上偶然攻击那只恐龙,而是至今为止已经多次尝试从这座山丘上攻击了。

诗乃一边这么想,一边全速爬上梯子。由于猎户座已经放回枪套内,如果鸟人从下方攻击的话将会来不及对应,但应该不会到了这个时候才背叛吧。

这样的预测果然成真,诗乃没有受到妨碍就爬上十五公尺的梯子。山丘上只长着稀疏的矮树,其他大部分是岩石与沙子。找不到稍微怀抱着希望的水源。TP条只剩下四%。

原本忘记的口渴感增加了数倍后重新复苏,诗乃当场跪了下去。接着以沙哑的声音对迟了几秒后才抵达山丘上方的鸟人问:

「你有水吗……?」

但鸟人只是露出困惑的表情眨着眼睛,即使看向他的身体,发现皮带上也只挂着两个道具袋般的物体,似乎没有水壶。如果是NPC的话应该无法使用道具栏,现在能看见的就是他全部的装备。

也就是说,在四分钟……不对,三分几十秒内不打倒恐龙并且抵达岩山底部的话,诗乃就会死亡。

──哪能死在这里!

诗乃打起精神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地跑向岩山西侧。结果立刻就看见几道沿着崖边站立的人影,不对,是鸟影。他们背对着这边,正以步枪对准悬崖下方。应该是准备对恐龙发动第五次齐射,但是……

恐龙显示在诗乃视界下方的HP条仍然维持在八成左右。算起来一次齐射甚至没办法减少一成。只要待在这座山丘上确实就不会受到恐龙的直接攻击,但能够瞄准的也只有受到厚厚皮肤覆盖的背部,所以无法给予太大的伤害。从道具袋的大小来看,他们剩下来的子弹应该也不多了。

「等等!」

诗乃一这么大叫,横向排列的鸟人们背部就震动了一下,脖子附近的羽毛整个倒竖。鸟人迅速转身,把枪口对准诗乃并且大叫:

「NNN?」

「NNNNN!」

诗乃立刻举起双手同时拚命地对他们说道:

「我不是敌人,希望能帮忙你们打倒那只恐龙!」

「NNN!」

比同伴高了一颗头的鸟人如此大叫着回答,然后重新架起步枪。看来是完全无法理解诗乃的话。

TP条只剩下三%。

──到此为止了吗?

当诗乃的肩膀失去力量时,整座山丘就随着爆炸性的冲击声剧烈晃动了起来。恐龙再次用头部撞击了山丘。悬崖边缘大量崩坏,鸟人们发出悲鸣并且飞退。恐龙的咆哮震动着夜晚的空气。

这道声音唤醒了诗乃几乎快要耗尽的斗志。

等死掉后再绝望就可以了。只要TP还剩下一丁点,我就要为了生存而挣扎。把己身的意志传达给鸟人们,然后合力打倒怪物。一定有完成这件事的办法才对。

桐人在这种时候会怎么做呢?一定不会倚靠言语吧。他总是以行动──充满压倒性意志力的剑光来鼓舞众人。诗乃虽然没有剑,但是有搭档。在这种状况下能够倚靠的就只有她了。

她迅速以右手打开环状选单并移动到道具栏。击点数小时前收纳进去的爱枪名称,选择将其实体化。

一看见出现在窗口上的巨大反器材步枪,鸟人们就发出惊讶的声音。他们的枪是适合诗乃在遗迹发现的子弹,也就是旧式的毛瑟枪,跟现代制枪技术结晶的黑卡蒂Ⅱ根本无从比较。不过说起来鸟人会使用枪械本来就是件很奇妙的事,所以现在应该趁他们被吓破胆时让他们顺着自己的意思来行事。

「你还有你!从左右两边支撑住枪身!」

诗乃指着似乎是领袖的高大鸟人以及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人并这么大叫,结果他们就一起歪起头来。那种动作看起来真的像鸟一样,诗乃一瞬间差点就要笑出来,好不容易才忍住并且再次大叫:

「快一点!必须趁恐龙用头冲撞还在头昏时射击才行!」

但是鸟人们完全没有动静。言语果然完全无法沟通。GGO里也存在使用谜样语言的人造人NPC,但是从任务中获得言语转换芯片之后就能用日文沟通。应该也能利用类似的手段跟鸟人们谈话才对,但现在根本不可能去寻找这样的任务。

「拜托,只要帮忙支撑就可以了!」

当诗乃第三次发出声音时。从背后冲进视界的娇小身影──诗乃拯救的鸟人就以右肩扛起黑卡蒂长大枪身的中段。下一个瞬间,藉由窗口的维持状态结束,巨大重量压到鸟人的肩上。

鸟人发出「咕哇」的悲鸣,诗乃也急忙把手朝爱枪伸去。虽然以右手撑住木头枪托,左手撑住枪身,但是用上两个人的力量也只能不让它掉落到地上而已,根本无法把它运到悬崖边。

TP条剩下两%。

「呜……咕唔唔……!」

诗乃一边发出呻吟一边拚命想把超过重量限制的反器材步枪往前方移动。HP条右侧的红色砝码符号剧烈闪烁。眼前打开小小的窗口,显示出【获得强健技能。熟练度上升为1】的讯息,但现在根本没空理它了。

扛着枪身的鸟人似乎也挤出全身的力气,但是身体却反而逐渐往下沉。每次挣扎就会有小小的羽毛从肩膀脱落,最后甚至加上了伤害特效。

诗乃的努力也抵达界限,整个人快要从膝盖崩落的瞬间──

巨大的手确实地握住了枪身前端附近。

砝码图目标闪烁趋缓。抬起头后眼神一瞬间跟鸟人领袖相对。

「NN!」

领袖似乎叫了些什么,然后用力抬起枪身来放在左肩上。虽然超重状态仍未解除,但这样总算可以搬运了。

三个人摇摇晃晃地前进,把巨大步枪移动到悬崖边。虽然想打开黑卡蒂的两脚架将其设置在地面,但是这样就无法瞄准底下的恐龙了。

「蹲下来就这样撑住!」

虽然言语应该无法沟通,但两名鸟人还是迅速跪到地上。诗乃用尽吃奶的力气把黑卡蒂贴在脸颊上,然后把枪口微微向下。

但恐龙这时候已经从身体冲撞后的踉跄状态恢复过来。牠依然把看起来很强壮的头朝向这边,然后开始慢慢后退。是下一次冲撞的准备行动……不妙。现在悬崖被撞的话,可能会连同黑卡蒂一起滚落山崖。

形状是圆环与柱子组合起来的HP条,固有名称也是以片假名标记。「史提罗克法罗斯」──听起来确实像恐龙的名字,但完全搞不懂意思。

恐龙史提罗克法罗斯的头受到厚厚的甲壳状装甲保护,说不定连黑卡蒂都无法粉碎。而且最重要的是,在超重的状态下硬是开枪射击几乎不可能瞄准并且射中头部。

这么一来就只能瞄准巨大的胴体,可以的话希望可以射中心脏。但是史提罗克法罗斯不要说腹部了,似乎连侧面都不打算露出来。从背部真的可以贯穿心脏吗?

TP条残量剩下一%。诗乃的生命再过六十秒就要终结。

「……开枪了!」

诗乃从比荒野的砂石还要干燥的喉咙里挤出简短的一句话。

但在她的手指放到扳机之前,支撑枪口的鸟人领袖就迅速举起右手,开口大叫了些什么。

「NNNNN!」

伙伴的鸟人们并排到诗乃左右,再次架起毛瑟枪。连膛线都没有的旧式枪械,最多就只能伤到恐龙的表皮,根本无法击中牠的心脏。但是领袖的「N!」声音响起的瞬间,鸟人们就一起扣下扳机。

装设在击铁前方的火石摩擦触发杆后产生火花,火花再点燃火药池里的火药。隔了短暂的时间后,枪身中的火药炸裂,传出「哒嗯──!」的枪声。

同时发射的子弹几乎都没有命中恐龙。相对地刨开脚边的地面,喷洒出大量的火花特效。

「吼耶啊啊啊!」

吼叫的史提罗克法罗斯以后脚站立,并且高高地举起双臂。没有被厚厚皮甲保护的泛白肚子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诗乃透过瞄准镜瞄准应该是史提罗克法罗斯心脏的地方,毫不犹豫就扣下扳机。足以让毛瑟枪变得像玩具一般的巨响。从枪口制退器迸发出橘色火焰。即使用上三个人的力量也无法压抑强烈的反作用力,诗乃与两名鸟人连同黑卡蒂一起被吹到后方。

但就算是这样,诗乃还是确实看见了。发射出去的.50BMG弹贯穿史提罗克法罗斯胸口正中央,令其喷出庞大伤害光芒的模样。

当诗乃他们从背部跌落到地面的同时,史提罗克法罗斯的HP条就开始以猛烈的速度减少。HP持续地减少,颜色从黄色变成红色──最后归零。

从悬崖下方传来巨躯崩落到地面时的震动。眼前出现【Sinon的等级上升到16】的讯息窗口。「16……?」,对这样的等级感到惊愕的时间极为短暂,诗乃立刻就对TP条说不定会随着升级回复而有所期待。但很可惜的,变得像丝线一样细的TP条没有回复到右端的模样。距离归零还有四十……不对,三十秒。

诗乃以震动的手指击点就躺在右侧的黑卡蒂,把它收回道具栏里。

以这个动作为契机,鸟人们一起高举起毛瑟枪发出尖锐的叫声。在附近跌坐于地上的领袖与诗乃拯救的鸟人也站起来加入欢喜的行列。

但是诗乃根本没有时间观看这样的景象。当然也没有时间走下后方的楼梯。

站起来的诗乃往前方的悬崖跑去。甩开恐惧感从十五公尺的高度一跃而下。已经上升到等级16,单纯的落下可能还可以撑得住,但诗乃不打算冒这么大的风险。她的目标是横卧在地上的史提罗克法罗斯尸体。

双脚从看起来比较柔软的侧腹部着地,一边弯曲膝盖一边往斜前方滚动尽可能吸收冲击。听桐人说The seed规格的VRMMO里,从高处落下时一般的着地与摆出受身姿势的着地受到的伤害量会有所不同,所以在ALO里确实地练习过了。托练习的福HP条只减少一成左右,但是TP条却真的只剩下一丁点。

从恐龙的侧腹部滑下去后站到地面。不知道是受肾上腺素还是真的受到系统效果的影响,感觉世界开始模糊。距离岩山底部闪闪发亮的泉水还有大约两百公尺的距离。冲刺的话大概十几秒钟就能到达。

诗乃咬紧牙根并踢向地面。一步、两步,到了第三步准备开始全力奔驰时……TP条无声地消失了。

至今为止最严重的口渴感变成火焰焚烧着喉咙。耸立的岩山变成双重影像,诗乃忍不住闭上眼睛。

──在这里结束了吗……

一边迎接死亡的降临,诗乃一边对道具栏里的黑卡蒂Ⅱ说道。

──如果掉了,我也绝对会把妳拿回来。

身体开始失去力量。整个人往前扑倒到地面。混杂着小石头的沙子触碰到脸颊。虚拟角色变成蓝色多边形后四散………………

结果没有出现这种情形。

相对地,诗乃看见视界左上角的HP条开始减少。也就是说,TP条归零也不会立刻死亡,HP似乎会从那个时候开始减少。倒在地面的诗乃瞬间瞪大眼睛并且呢喃:

「……那一开始就说清楚啊。」

由于没有人回答,她便霍然撑起上半身。虽然暂时免于死亡,但没有时间闲晃了。HP条以眼睛能清楚辨认的速度不断减少,重新获得的缓冲时间最多也只有一分钟。

此时视界依然是双重影像,这似乎是显示即将死亡的特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再次开始朝着岩山跑去。被小石头绊倒几次还是在花了三十秒跑完两百公尺的距离,这时HP条已经剩下不到一半。

岩山底部盛开着动人的花草,它们后方的清澈水面正在摇晃。如果出现这其实是个毒沼的结局,自己一定要找出这个谜样世界的营运者并且把他射成蜂窝,内心如此发誓的诗乃横越花田后跪到池畔。

由于没有杯子,她便将双手插进池子里。捞起冰冷到吓人的水,把它抬到嘴边之后完全不试味道就一口气喝光。

「啊…………」

嘴里发出沙哑的声音。诗乃急着再次捞起一口水来喝下。然后不断重复同样的动作。

虽然HP条停止减少,TP条慢慢开始回复,但是有股强烈到可以无视这些数值变化的复生感扩展到全身。最后觉得用手捞水太过麻烦,直接用嘴巴靠着泉水,像动物一样消除口渴。

看来有一段时间无法离开这座岩山,很想干脆盖房子在这里住下来。内心这么想的诗乃没有注意到TP条已经回复,只是不停地把水往喉咙里送。

4 条回应
  1. 台灯2021-7-14 · 16:44

    卧槽!?!!?网站回来了!!!
    还更新了!!!!

  2. 星之钥2021-7-15 · 23:38

    好耶

  3. 圆芙芙2021-7-18 · 2:08

    回来啦!

  4. 2021-7-26 · 10:15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