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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精修][合集][刀剑神域][Sugary Days]

Heathcliff · 11月10日 · 2021年

11


走出艾基尔的店铺,阿尔格特的街道已经被外部的阳光染成金黄。快到傍晚了。

因为我在这个城镇住过很久,也有那么几家常去的店。当然大部分都是NPC商店,虽然店主根本不会注意到已经几周没见过我了,但是我还是想见见好久不见的面孔。

考虑着诸如此类的事情,我看着走在我旁边的亚丝娜的侧脸,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陷入了沉思。是在考虑马赫克尔的事呢,还是别的什么呢?不管怎样,这个时候美餐一顿是最能调节心情的了。

「我说,在这附近吃点东西吧?」

我向她搭话道,在压得低低的兜帽下方,亚丝娜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了微笑。

「是呢。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嗯……难得来这里一次……」

我小声低语着,想要从主路走进狭窄的小路,这时亚丝娜轻轻地拉了一下我的外套。

「等等……你该不会是想去『阿尔格特轩』吧。」

【译注:阿尔格特轩的内容见ME06】

「哦哦,惊人的洞察力。」

「绝、对、不、去!」

亚丝娜一字一顿地作出宣言,正要快速地向传送门广场方向移动,这次我捏住了她的裙边。

「为、为什么啊……亚丝娜也相当中意来着……」

「才没有啊!」

因为亚丝娜大叫的声音让几位路过的玩家纷纷侧目,我们暂时移动到路边,小声地继续着对话。

「一个月去一次的话还行,但是每次去那里吃饭都觉得心里毛毛的。上的菜也不知道是拉面还是荞麦面,老板也不清楚是玩家还是NPC……而且今天明明有很多需要思考的事情,我已经不想再增加烦恼了!」

——一个月去一次,不是相当频繁了吗。

虽然我这么想,却没说出口。我尝试做出微弱的抵抗。

「那么……不吃阿尔格特荞面也行,还有阿尔格特烧和阿尔格特煮之类的选择……」

「绝——、对——、不——、去——!」

既然被做出带着顿音符号的宣告了,我也只好作罢了。

总有一天,不,就在最近,至少一定要搞清楚那位店主是玩家还是NPC!我在心中默默发誓,轻轻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我了解了。那么,附近有一家能吃到各种水果蛋糕的咖啡店,我们去那里吧。」

新婚妻子这才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从第50层回到第22层的时候,楼层已经被青紫色的夜幕笼罩。

追随着稀疏的残阳,走在森林小道上,回到了令人怀念的小木屋——虽说如此,也只不过住了不到三天而已。在玄关处,两人一同说了「我回来了」,走进客厅,伴随着嘭嘭的音效,将外套和鞋子收进仓库之后,身体和心灵都放松下来了。

脱下兜帽披风,回到看惯了的骑士服姿态的亚丝娜,一边发出「呜呜呜~~嗯」的声音,一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哈……明明才刚搬来不久,为什么感觉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一样呢……」

我从背后以偷袭的态势将说出和我一样感想的亚丝娜抱起来,一下子坐在了设置在暖炉前的大型摇椅上。虽然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但身为木工大师的马赫克尔制作的椅子却并没有嘎嘎作响。

一边享受着舒适的前后摇摆,我一边将脸埋在亚丝娜的肩膀上深深呼吸:

「……虽然只过了三天,但也已经过去三天了呢……」

听到我的低语,亚丝娜也像是要把脸靠过来一样点了点头。

「嗯……这说不准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过的最快的一段日子了呢。」

「嘛,毕竟因为马赫克尔的事情每天都在跑来跑去呢。」

亚丝娜的脸一下子嘟了起来。

「虽说是这样,但也不仅如此啊。还因为每一天都希望这一天不要早点过去吧。」

想要多一点时间解开围绕在马赫克尔与弩炮周围的重重谜团……哪怕我再怎么迟钝也知道并非如此。为了表明自己同意的态度,我用力抱住了亚丝娜。

随着双臂间纤细的身体转动了三十度左右,她榛色的双眼直视着我的瞳孔。默默地对视片刻后,我将右手转到亚丝娜的身后,将她的脑袋缓缓靠近。

我们闭上双眼。随着双唇交叠,温暖而柔软的触感,以及除此之外的大量信息在两个虚拟体之间往返传输。

希望这安稳而富有刺激的日子能够一直延续。然而,这却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四天前——搬到第22层那一天的夜晚,我和亚丝娜约定,在攻略第100层,不再需要战斗之后,就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

邀请克莱因、艾基尔、莉兹贝特、西莉卡和阿尔戈,还有攻略组的人们。让KoB团长希斯克利夫发表致词,我利用至今为止积累下来所有的知识和经验收集S级食材,首席主厨亚丝娜把这些食材做成料理。会场中的巨大的桌子和大量的椅子都拜托马赫克尔制作。

一定会是一场热闹又愉快的聚会吧。但是,这个想象恐怕没法成为现实了。如果死亡游戏通关,就会像茅场晶彦所宣告的那样,幸存的玩家们从艾恩葛朗特注销,回到现实世界。所有人都期待的结局……但是我真的希望那个时刻到来吗,现在的我无法确定。

不经意间,右脸上传来了轻柔而又温暖的感觉。

睁开眼睛,眼前雪白光滑的脸颊上,滴下了一颗透明的水珠。那颗水珠弹在我的脸上,引起了微微的颤动。

「……亚丝娜。」

我小声低语,亚丝娜仿佛这才发现自己在哭一样,发出了「啊……」的一声,反复地眨了几下眼睛。尽管如此,泪珠却不断涌出,闪烁着银色的光芒纷纷落下。

抓住了想要用骑士服的袖子擦拭眼泪的左手,我用嘴唇抵上了亚丝娜的眼角。这个世界的眼泪没有味道,但是泪水中所包含的悲伤让我的内心一阵刺痛。

我用右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这样度过了几分钟。

眼泪总算流尽,亚丝娜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将全身靠向我。我的耳边,响起了轻声的细语。

「……抱歉呢。稍微……想起了外面的事。」

外面不是指小木屋,而是艾恩葛朗特之外。可以肯定的是,从傍晚在艾基尔的店里询问关于他妻子的事情那时起,亚丝娜就一直在考虑着现实世界的事。

「…………我现在也,在考虑着一样的事情。」

我低声回答道,怀中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算在小木屋的新婚生活结束了,或者从这个世界注销了,也有让我和亚丝娜保持羁绊的方法。告诉对方真实的姓名,交换联络方式……只要这样就行了。

但是这个世界,从很久以前就在玩家中存在着一条不成文的禁忌。

如果谈论关于自己现实生活的话题就会死——

当然这只是一个毫无根据的、像是迷信一样的东西。虽然我这么认为,但是一旦被视为禁忌,无论谁都很难对它视而不见。因为我们在这个世界里,绝对不能死掉。

——我们必须活到最后,将死亡游戏通关,然后在现实世界中再一次相遇。

这份难以说出口的情感,至少用思绪传达吧,这样想着,我紧紧地抱住了亚丝娜。

因为傍晚我们每个人各吃了两块蛋糕,所以晚饭就用马赛鱼汤风味【Bouillabaisse】的汤和尼斯风味【Niçoise】的沙拉,配上烤得松脆的法棍凑合一下。当然我是第一次听说尼斯沙拉这个名字,似乎是用西红柿、土豆、四季豆、橄榄、熟鸡蛋做成的法式沙拉。一般情况下会使用生的土豆和四季豆,但是艾恩葛朗特的土豆如果生啃的话,那种味道太令人绝望了,我再也不想尝试一次了。

将饭菜消灭得一干二净,我一边就着芝士品尝着甜酒,一边确认今天了解到的事。

一年多以前,还在担任《老大哥军团》公会……不对,《Two-handed Builders》公会会长的艾基尔,曾在夜里独自伐木。

曾是我们交易对象的马赫克尔,在那个时候拜托艾基尔收集稀有木材。

马赫克尔打算制作弩炮,不是受人威胁,而是似乎与她成为木工师的理由有关——。

「……但是啊,马赫克尔小姐说过的吧。因为弩炮的复合配方,她不得不将店铺藏起来。」

对于亚丝娜的发言,我一边嚼着蓝芝士(不是添加了蓝色果皮的,而是整体散发着不详蓝色的第61层的特产),一边点了点头。

「嗯……既然要藏起来,也就是为了躲谁,或是逃离什么……对吧。我不觉得是为了躲避想要拥有弩炮的人啊——」

「没错呢。还有……艾基尔先生所提示的『暴击』也是个谜呢……」

「就是啊……。如果说有关系的,也只能想到那个木制武器暴击率高的传闻了啊。——说起来,KoB也没有使用木制武器的人吗?」

「啊,有的哦。虽然是枪使,但是他只用木柄的十字枪……」

就在亚丝娜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的耳朵捕捉到了窗外传来的细微的声音。

咔唦,这种干燥的声音,就像风掠过树叶的声音一样,但是又有着些许不同。难以形容的、让人感到有些沉重的脚步声——有谁踏入了庭院的草坪。

我立刻在极短的距离偷看着亚丝娜的脸,在两人的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亚丝娜虽然一脸诧异,但还是保持沉默,我用最小的音量向她解释道:

「庭院里有人。」

「…………!」

亚丝娜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从新婚妻子切换到剑士模式。我和她一声不吭地从摇椅上下来,说不定只是我们的哪个熟人来了,但是熟人并没有压低脚步声的理由,而且知道我和亚丝娜住在这里的玩家,包括朋友熟人在内也只有几个而已。

面朝庭院的南侧的窗户都拉上了窗帘,因此外面没法偷看室内,但同时也遮住了我们的视线。当然,上了锁的玩家住宅不存在被入侵的可能性,如果有不怀好意的玩家躲在庭院,也不会危害到我们,但是如果不确认对方的身份,我们今后也没法在这里安心休假了。

为了不让窗帘映出我们的身影,我们压低身子移动到位于客厅北面的食材库。我打开窗口,从共享仓库中抽出我的爱剑《Elucidator +45》和亚丝娜的爱剑《Lambent Light +32》,将后者递给她。

「我从那边的窗户出去,在房子后面转一圈检查一下庭院,亚丝娜你就在玄关那边……」

待机吧,我本想这么说,话语却被纤细的手指封印起来了。

「我当然也一起去了。入侵者不一定只是一个人吧。」

「……嘛,那个嘛,的确如此。」

虽然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中断,但是我们从第1层开始就是搭档了,我明白就算在这里做出反驳也毫无意义。至少应该确保让我走在前头的权利,我小声地说了一句「那么,后面就交给你了」,然后向着窗户下方前进。

设置在储物间里侧墙壁的出口,大小刚够一个人进出,以我的体格来说应该不会被卡住。我先从地板下方窥视外边,但是房后茂密的针叶林一边漆黑,就算有人躲在里面也很难找到。我下定决心站了起来,不做声地推开窗户,抓住上方的边框,抬起身体,从脚开始慢慢钻出窗外。两秒后,亚丝娜以比我优美的动作落在了草坪上。

我们背靠着背,感受着周围的气息。视野当中并没有出现颜色指针,也已经听不到不自然的声音了,我们转过身,互相点头示意,沿着墙壁蹑手蹑脚地开始移动。

仔细想想的话,知道这座小木屋的玩家岂止是「极少数」,只有因为不可抗力在购买时正好在场的情报商阿尔戈一个人。虽然我曾把「风林火山」公会会长克莱因叫到第22层的主城区向他打听事情,但是我们和他在那里就分别了,再怎么说他也不会有尾随我们到家门口的恶趣味行为吧。

总之,如果有不怀好意的入侵者的话,那他就是从阿尔戈那里买了这栋房子的情报……可以说是这么回事吧。购买木屋的时候,在我和亚丝娜、阿尔戈三人被卷入了奇怪的事件之后,她明明还信誓旦旦地说了——不会卖出这条情报,而是替我们保密。

【rkl:关于奇怪的事件参见第22卷的The Day Before短篇。】

我一边祈祷着我的推测是错误的,一边沿着木屋的墙边小心翼翼地前进。我躲在在从拐角突出五十厘米左右的木桩处,窥探着前院。距离听到脚步声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分钟,如果是熟练的入侵者,应该早就躲起来了吧——我本来是这么认为的,但是。

「…………那是啥啊。」

「…………那是什么。」

从木桩处探出头,我和亚丝娜异口同声地小声说道。怀疑是不是看走眼了,我们再次看了看庭院,但是那个东西果然就在那里……不,是那个人。

因为房子才买了不久,还没来得及自定义的庭院中只有草坪,而一位玩家正静静地盘腿坐在庭院的中央。在从外部照射进来的星光和透过窗帘映照出来的暖炉火光下,勉强能够辨认出他的细节。男性……身材魁梧,防具是布甲,左臂抱着武器,将其立在地上,是一把很粗的长柄武器。

「那个人,在我们家的庭院里干什么呢?那个武器,是什么?」

亚丝娜再次小声说道,我把已知范围内的情况告诉她。

「在睡觉……我想应该不是……。武器是……既不是枪也不是戟。是短棍吗?」

【译注:Quarterstaff,短棍。铁头木棒,是英国旧时的一种武器,长度大约为1.8至2米,本身就是两头削尖或者装铁尖的棍子,长度大概是使用者+四分之一的身高,英国人认为这个长度是格斗最佳长度。】

「很少见的武器呢……」

听到亚丝娜的评论,我点头表示同意。

长柄武器的优点,其一是射程距离,其二是穿透力,其三是Debuff性能。但是短棍没有金属矛尖,穿透力还不如短剑。为了能够握住作为基础部分的中部,间隔也不够长,附加Debuff的剑技数量应该也不比其他的长柄武器多。

因此,短棍在现在的艾恩葛朗特中完全被当做爱好武器。身材魁梧的男人抱着这样的短棍,已经待了两分钟,但还是在庭院中一动不动。

「……难道,真的睡着了?」

「我也开始这么觉得了……」

亚丝娜仰视着我,点了点头,然后她小小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虽然在睡衣上披了披肩,但是仍然不敌晚秋的夜风。在这个世界里,就算身体发冷也不会感冒,但是超出忍耐限度的话,HP就会下降,还会打喷嚏。

两位房主躲在暗处偷窥着光明正大坐地在庭院里的入侵者,这种状况让我越来越觉得荒谬,我下定决心,小声说道:

「走吧。好像就他一个人。」

「是呢。」

亚丝娜点点头,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边,呼出了窗口,换上了平日的全副武装。我也把居家服换成了黑色的长皮衣,再次握住剑。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我们绕开木桩,来到了前庭。向着短棍男而踏出的脚,在踩上草坪的一刻发出了唦唦的音效,就在这时。

盘着腿、低着头的入侵者,突然睁大了双眼。以左手的棍子为支点,一瞬间站了起来,把身体转向我们。我们也下意识地摆好架势,把右手伸向重新装备在身后的爱剑。

但是,我和亚丝娜都在准备拔剑的时候停了下来。因为离我们十米远的壮汉,一言不发地深深低下了头。他低了整整三秒左右,然后抬起头,用厚重有力的声音说道:

「深夜造访,惶恐之至。」

…………相当不得了的家伙出现了啊。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省略了打招呼的过程,向对方质问道:

「在道歉之前,希望你能先说明一下你是谁,为什么坐在我家的庭院里。」

说着,我又向前走了三米,这才总算能够看清男人的身影。

果然十分魁梧。虽然身高不及艾基尔,但是应该也在一米八以上了。他巨大的身躯被日式和服和袴所覆盖,脚上穿着的也是木屐一样的凉鞋。硬朗的脸上缠着长长的白布。武器只有他握在左手中的双手棍。

粗眉下方的细长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男人报上了名字。

「吾乃大国【Taikoku】。因有事欲询问《黑衣剑士》,便登门打扰。」

就在这时,旁边的亚丝娜变得紧张起来。名为大国的壮汉,知道这里是我家才来的。想不到阿尔戈会把我的新家的情报买给这个男人,如果他是用其他方法推测出这里是我家,那么也有必要抛开他的服装和言行,对他保持警戒。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里是《黑衣剑士》的家?」

这次是亚丝娜,用和几分钟前截然不同的副团长模式提问。大国的表情有些动摇,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回答:

「非常抱歉,但是请把这当做交涉材料。」

「交涉材料……?」

「桐人足下,请与吾进行决斗。若吾败阵,包括查明此地的方法在内,吾会将一切如实禀告。若吾取胜,望足下回答吾想要了解之事。」

听到这番话,亚丝娜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响。大概是被「桐人足下」这个称呼戳中了笑点吧。但是,或许是因为笑意被「决斗」这个危险的字眼所抵消,她很快就恢复了剑拔弩张的气场。

我轻轻地清了清嗓子,再次提出疑问。

「既然如此,至少请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的鹿儿岛方言地道吗?还有,为什么不敲门呢?」

「这……非常遗憾,并不地道。萨摩自不必提,吾甚至未曾去过九州。」

「这、这样啊……」

「以及,不敲门的理由……是因为吾想要确认此地究竟是否为黑衣剑士的家。若能察觉吾之气息,并走到门外,则为真货。若未能察觉,则为伪物。」

注视着一脸认真地如此宣称的大国的样子,我稍稍改变了刚才的评价。

——这家伙不是「相当不得了的家伙」,而是「超级不得了的家伙」。

虽然我也是对系统外技能《超感觉【Hyper sense】》的存在抱有百分之六十的信任,但是让别人注意到自己的「气息」……而且还是在房间里的玩家,这种事情我一次都没有考虑过。说到底,这个艾恩葛朗特是被数字代码控制的虚拟世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超自然现象存在的余地……应该是这样。

「…………嗯嗯……?」

「超自然」这个词在脑内掠过的瞬间,我再一次打量起被透过窗户的灯光照得朦胧的大国的全身。

左手的短棍,整体都是木制,毫无金属部件。和风样式的防具也基本上都是布类,虽然护手和护腿是皮制的,但仍然不见一丝金属的光辉。将金属装备排斥到这种地步的家伙,我对此有所头绪。

「……大国先生,你是暴原者……暴击原理主义者吧?」

听到我的提问,壮汉第一次露出了表情。厚嘴唇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用短棍的底部撞击草坪——。

「吾不欣赏那种叫法。请将其称呼为《会心道》。」

「「会、会心道……?」」

我们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大国用短棍,不,是六尺棒的尖端指着我们。

「再次请求。桐人足下,请与吾决斗,若足下败阵,请告诉吾,专有技能《二刀流》的解锁条件,以及……会心道的最高典范,马赫克尔足下的去向。」

突然出现在庭院里的身份不明的短棍使——大国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这番话极富冲击力,让我一瞬间忘记了他那可疑的冒牌萨摩方言。

认为艾恩葛朗特目前只有我一个人掌握了《二刀流》,大国强硬地要求我告诉他解锁条件。不仅如此,他还说戴着漩涡眼镜的木工师马赫克尔是《会心道》——也就是暴击原理主义者们的首领,这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说到暴原者,距离死亡游戏开始已经过去了两年,但他们直到现在也没有加入攻略组,而是在艾恩葛朗特的某个隐蔽的修炼场里潜心磨炼暴击技能。说好听点是恬淡寡欲,说难听点则是自私自利,他们就是这样的修行者团体。可以说,他们的秘密主义,比在今年八月被剿灭的PK公会《Laughing Coffin》还要彻底。就连消息灵通的情报商《老鼠》阿尔戈,也无法查到暴原者们创建的公会的名称。

我呆呆地张大了眼睛和嘴巴,愣了两秒,然后再次检查了一下名为大国的巨汉的颜色指针。因为他只是口说了名字,绿色的指针旁边还没有标上玩家名称。如果加入了公会,公会图标一目了然,而他的指针旁也没有公会图标。

「……你,还没有加入公会吗?」

听到我的提问,大国平静地回答说:

「钻研会心技艺之道,无需公会。」

也就是说,暴原者们并没有在系统上成立公会。这样的话,平常和我们交谈过的某位玩家说不定就是暴原者……不,会心道的一员。在察觉到大国的气息之前,我和亚丝娜聊过,说KoB当中也有木柄长枪爱好者——。

「等一下。」

亚丝娜用比平常的音调更高的声音,打破了我毫无条理的思考。

「这么晚了突然闯进其他玩家家里,挑衅说要进行对决,还提出如果赢了就要告诉你两个重要情报的要求,未免过于厚颜无耻了吧。姑且一问,如果你输了的话,你能向我们提供等价的情报吧?刚才提到的你知道这里是《黑衣剑士》的家的原因,只凭这一条是不够的。」

不愧是最强公会KoB的副团长,亚丝娜的交涉能力令人叹为观止。大国超粗的眉毛下的眼睛反复地眨了好几下。

「唔……然则,就算是我们,也对专有技能的情报一物不知。」

你只是想说「一物不知」这个词而已吧!

我忍住想要这样吐槽的冲动,倾听着短棍使语调平缓的低语。

「不知道这个足不足够,作为代价,吾可以将此物拱手相让。」

说着,大国打开窗口,将一把长剑实体化。剑鞘和剑柄都是朴素的茶色,老实说,从外观看上去几乎毫无稀有道具的感觉。

把左手从立在地面的双手棍上拿开——尽管如此,木棍也没有倒下来,这是武器的固有能力呢,还是持有者的技术呢——大国从鞘中拔出了长剑。当看到和剑柄颜色相同的剑身时,我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把剑的特殊之处。

「那个……难道是木剑?」

「正是Yes。」

大国用越发奇怪的萨摩腔回答道,接着高高地举起了深棕色的剑刃。在月光的映照下,剑刃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虽说是木剑,而此物并非训练用的钝剑。ATK的数值为620……暴击奖励也是在吾所知的单手剑中最大的。」

「噢、噢……」

620的攻击力,还没赶上我的爱剑《Elucidator +45》的700攻击力。但是这也是个足够厉害的数字了,而且那个暴击奖励也很令人在意。

「………………」

我沉默着将脸转向一边。与此同时,亚丝娜也看向这边,我们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我从她榛子色的眼眸里读出「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讯息,用心灵感应回了她一句「对不住了」,然后再次看向大国。

「……明白了。你的挑战,吾……我接受了。」

「万分感谢。」

短棍使慢吞吞地低下头,把木剑收进鞘中,环顾了一下周围,然后走到草坪上的木桌边,将木剑放在桌上。他很快就回到了原位,用大大的手握着保持直立的双手棍。

他再一次打开窗口,手指停在窗口上方——。

「对决规则,选为初击决胜模式可否?」

「嗯。半减决胜也可以的。」

我不知不觉间摆起了架子,亚丝娜狠狠地戳了一下我的右肘,大国也摇了摇头。

「不必了,吾不倾向于选择后者。若是下手不当,或许会失手杀了桐人足下。」

「……诶……」

看着大国那副极其认真的表情,我对他的「有趣的短棍使」这个第一印象也有所改变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第3层,我曾尝试过半减决胜模式的对战。我没有对敌人的意图多加揣测就答应了,在那场决斗里,我险些丢了性命。敌人企图在将我的HP削减到一半的时候,让强效的剑技击中我,打出暴击,一口气打掉剩下的HP。

与当时相比,我现在的HP已经增加了好几倍,但是玩家的能力值和武器属性也在不断提升,如果选择半减决胜模式的话仍然存在着一招致命的危险。既然大国特意警告我这一点,也就基本可以确定他不会像那时候的斧战士一样进行「决斗PK」。另外,我对自己的剑技有着绝对的自信。

「那么,就选初击决胜吧。」

听到我的话,大国点了点头,用与拳击手套似的手不相称的流畅动作,在窗口上操作着,向我投来对战申请。查看了一下规则,并按下确认后,颜色指针的旁边显示出了〖Taikouku〗的字样。

「真是的……不要乱来啊。」

亚丝娜小声嘟哝着,退到了门廊处。她的左手仍然紧紧地握着细剑的剑鞘,估计是为了在危急时刻立即冲进来吧。我用视线向她传达「不要紧的」,然后拔出爱剑,把剑鞘放在不远处,中规中矩地将剑架在中段。

在三十秒的倒计时里,我打算像平常一样观察对手、推测第一击的轨道。但是,短棍使左手握着双手棍,将其竖在草坪上,叉腿站着,一动不动。

从他那副姿势看来,无论是要防御还是攻击,都需要两个动作——把沉重的木棍挥起来,再架在身前。在对战开始的同时,从没有棍子挡着的右臂一侧,让他吃下一招突进攻击就分出胜负了……我这么想着,但是大国和我在一周前决斗过的对手——表面上是KoB的中坚成员,实际是《Laughing Coffin》残党的克拉帝尔不同,他的站姿十分稳重。

他右半身的空隙,究竟是不是迷惑我的陷阱呢。明明倒计时只有十秒了,我还在犹豫,难道是因为和亚丝娜度过了连续三天的甜蜜时光吗……不,不对。是因为大国的气场,和以往对战过的玩家都不一样。非要说的话,他和我在与克拉帝尔对决后的第二天,在许多观众面前交手过的KoB团长希斯克利夫有点像。或许,那场对战的失败,让我陷入了迷惘。

这种时候,虽然不是最佳选项,但是最笨也是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我也一动不动,等对方先出手。还有三秒、两秒、一秒……。

零。

当数字归零的一瞬间,我使劲地蹬了一下地面。如果大国有能用那种姿势挡下我的攻击的方法的话,那我倒是很想看看。虽然我深知这不是聪明的做法,但是能活过两年又不是靠脑子聪明。

我发动的,是与同克拉帝尔对决时所使用的突进跳跃技能《Sonic Leap》。只不过,我在向前踏出脚步的同时,把剑从右手换到左手,用左撇子镜像动作瞄准了大国的右臂。

当然,手臂并非暴击部位,但是对方装备的是和风的布甲防具。就算其中有锁链之类的东西,我这把充分强化过重量的《Elucidator +45》,足以贯穿半吊子的金属防具,在初击决胜模式下造成足够的伤害。

「……哈啊!」

显出短暂的气势,我试图用剑击打大国的右上臂。

眼看就要击中,大国的左手再一次离开了双手棍,以翻转上杠的姿势叠起双臂,架在身前。

「嘿哟!」

【译注:原文为「ドスコォイ」。ドスコイ是相扑用语的吆喝声,由どっこい演变而来。】

伴随着一声足以晃动庭院树木的吆喝,大国全身上下亮起了灰色的光效。

我见过这样的动作,而且我也会用。这是体术技能的上位技能,《钢练》。能够在一秒之内让全身的防御力提高到全服铠甲的状态。然而,这个技能的发动条件很苛刻,就算获得了《装备条件缓和》Mod,也必须全身都只穿着布甲防具,而且必须在完全赤手空拳的状态下使用。由于武器或是大国本人的特殊能力,木棍能够立在地上,第一次使这个条件成为可能。

——原来如此,来这招吗。

刹那间,我立即想好了对策。如果在这时取消《Sonic Leap》的话,我就会在硬直惩罚中被双手棍痛殴,直到对决结束。我的选择只有一个——只能相信自己我的爱剑,全力猛击化为钢铁的大国。

我屏住呼吸,通过挥动手臂、转动身体,在《Sonic Leap》的轨道上加速。这是系统外技能,《威力助推》。

《Elucidator》的剑刃像是被吸进去了一样,击中了大国结实的右肩。

水蓝色和灰色的光效交织在一起,迸发出炫目的光芒。手上传来强烈的击打感。像巨树一样稳稳地扎在地上的大国的庞大身躯,突然向后倒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挂在视野边缘的HP栏,只减少了百分之三左右。这还无法达到初击决胜的要求。但是,我竭尽全力打出的一击,还是让大国产生了小幅的后退,我的目的本来就是封印「钢练」结束后第一时间发动的反击。

落地之后,我从技后硬直【Skill Delay】中恢复过来,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调整好架势的大国握住了双手棍。

接下来就是零距离的对打、互相揣测了。最先露出破绽的一方就会输。

「嘿!!」

让人感觉不到木棍的重量,锋利的棍尖向着我的脖子飞来。如果是轻型武器的话,或许可以用格挡弹开,但是双手棍的话可能会防不下来。我打算用后冲【Back Dash】和侧倾【Sway】躲开,然而木棒的前端伸得比我想的还远,我使劲将脖子向后仰,喉结附近变得灼热起来。虽然掉了一层皮,但总算躲开了,我立刻想出了一个利用双手棍弱点和单手剑优点的作战。

铁头木棍类武器的弱点是没有刀刃。虽然大国的双手棍的截面不是正统的圆形而是八角形,但是只是被木棍碰到则不会受到伤害的这一点并无改变。接着,单手剑的长处就是能够自由地使用另一只手【Offhand】。另一只手一般会装备上盾,但是像我这样空着手,就能使用体术技能或投剑技能,有时还能做出这样的行动。

双手棍停在我的颈部的一瞬间,我用左手握住棍尖附近,一边将身体向右侧躲开,一边使劲地把棍子拽过来。因为技能结束而重心前倾的大国没有向前踏步,而是栽了下去。紧接着,像是在削双手棍的表面一样,我挥动《Elucidator》,瞄准敌人的右手。只要达到规定的伤害量、结束对战就能赢了,就算没有达到,只要给他的右手造成部位残缺伤害就能占据优势地位了。

「呶哇!」

大国大叫一声,右手用像触电一样的动作松开了双手棍。不过,我早已考虑好了对策。我向前迈出一步,将目标改为他握在木棍底部附近的左手。他应该不会连那只手都放开——

「呶唔唔!」

大国再次发出叫声,我感觉他从和服袖子中伸出来的左臂似乎一瞬间变粗了。耳边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是被加剧了的强大握力所压迫的双手棍发出的悲鸣。

我脚掌感受到的地面的硬度消失了。大国用一只左手连武器带我一起高高地举了起来。我在脑内大喊道「骗人的吧」,急忙松开握着木棍的左手,但是在空中漂浮的过程里我既不能向旁边,也不能向后移动。

我立刻再次用双手握住了被拉回去的木棍,大国用至今为止最大的音量发出咆哮:

「杀啊啊啊啊啊啊——————!!」

【译注:チェスト,萨摩示现流的鼓足气势的吆喝声。】

冲着我身体的中心,带着红色闪光的木棍猛地刺了过来。剑技——大概是基本的突刺技能,但如果挨下这一击,显然对决就会结束。既不能格挡也不能侧倾,剑技无法迎击剑技以外的攻击,可是在这种身体悬浮状况下也别无他法……。

不,还有手段,准确地说是「脚段」。

我盯着逼近的木棍前端,将身体拼命后仰。只有左脚传来了被拉扯的感觉。我将看不见的橡皮筋拉到极限,向着正上方踢了出去。这是体术技能的后空翻踢技《弦月》。

眼看大国的刺击就要挨到我的胸膛,我的靴子尖狠狠地踢中了双手棍的下方。

嘶嘎——!一声轻快的音效响起,我的踢技踢开了双手棍。

「姆唔唔!」

短棍使发出粗重的呻吟,并不打算逆转木棍的趋势,而是就这么高高地挥了下来。如果强行把棍子拉过来的话,应该就能争取一点时间让脚着地并重新架好剑。但是,大国的对战感很好,这让我有些意外。如果这么做,他会抢先放出下一个技能。

在视野下方,高高挥起的木棍放出了火焰似的光效,我下定决心。

如果大国打算使出的技能是连续技的话,那就有点棘手了。但是,从他目前的言行举止和战斗动作来看,应该不会是连续技,我毫无根据地做出了这番推测,迅速地挥起右手。

完成了后空翻,双脚落在草坪上的一瞬间,木棍就猛地挥了下来。我用左手和空出来的右手紧紧地握着木棍,蹲下身子,将其拉到身前。

「嘿——啊!!」

这并不是在模仿大国,只是我不经意喊出的。纯银色的光辉笼罩着我的身体,这是体术技能的防御技《钢练》。

为了满足发动条件,我在空中把剑向上扔了出去。而且我现在装备的,是室内装的棉衫和棉短裤。

双手棍猛烈地打在化为钢铁的我的头顶,爆发出极其炫目的闪光和震耳欲聋的冲击声。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真暴击!

我咬紧牙关,视野左上角的HP栏正在减少。百分之五……百分之七……如果超过了百分之十,这一击就被会认定为强攻击,我就会输掉这场决斗。

在放慢了脚步的时间中,HP栏逐渐减少,在减到大约百分之九点五的地方停了下来。

「钢练」解除的一瞬间,我向着正上方伸出右手,抓住了落下的《Elucidator》。就这么向着陷入技后硬直的大国的左肩挥下。伴随着「嚓咻」的尖锐声音,刀身迸发出了鲜红色的伤害光效。

虽然是普通攻击,魔剑那经过磨砺的剑刃却正好夺走了巨汉百分之十的HP。胜利者的名字出现在我们头顶,大国看都没看一眼,垂头丧气地单膝跪地。

我捡起草坪上的剑鞘,将剑收了进去。接着,亚丝娜从门廊跑了过来。

「太好啦!」

发出天真无邪的欢呼声,她高举起了双手,我用力地和她击了一下掌。要不是有人看着,我真想用双手把她高高地抱起来,但是还是忍了下来。

然而,似乎只是击掌就对固执的求道者很有杀伤力了,大国慢慢站起来,摇了摇头,用厚重的声音说道:

「吾……或许在战斗前就输了……」

将认输的短棍使请到木屋中,他在我们刚买来的餐桌对面坐了下来,亚丝娜拿出了珍藏的茶叶。不像艾恩葛朗特中一般的红茶,这个茶叶的颜色、味道和香味都很接近绿茶,大国看上去很享受地喝了一口,长舒一口气,然后说道:

「……真是、厉害啊。吾对对战还是有点自信的,但没想到会在那时松开剑……」

「因为你一开始就那么做过啊。那个,松开手棍子也不会倒,这到底是哪方面的特殊能力呢?」

「是吾。」

大国笑了一下,这一次短短地叹了口气,看着桌子右侧。平放在那里的,是大国作为比试赌注的全木制单手剑。

「遵照约定,此物呈给桐人足下。以及,吾找到这个房子的方法……桐人足下,你获得了追踪技能否?」

「啊啊,获得了……获得是获得了……」

「可是,熟练度在1000以下吧?」

「嗯、嗯。」

接着,大国嘿嘿一笑,有些得意地说:

「完全习得追踪技能和鉴定技能后,便能获得《物品追踪》的Mod。」

「物品追踪……?」

听到这个毫无印象的词,我不禁歪起了脑袋。

但那也是当然的,追踪是只有独行玩家才会学习的狂热技能,鉴定也可以说基本上是商人专用的技能。而且,两个技能的修行都非常麻烦,就算是其中一个技能完全习得的人也没几个。我的追踪熟练度有960左右,不过那也是独行时期频繁追赶稀有怪物的足迹而提升的。要是持续组队战斗,让受伤的怪物逃走的可能性很低,应该最多也就是500前后吧。至于鉴定,因为身边有名为艾基尔的斧战士兼商人,所以一开始就没兴趣学,不过就连艾基尔应该也还没完全习得。

「……也就是说,你追踪和鉴定都完全习得了吗?」

我一边打心底感到佩服,一边这么问道。但是大国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非也,并非吾人。」

嗞啦,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不过幸好站稳了脚。代替思考变得迟钝的我,亚丝娜提出了疑问:

「就说是,追踪技能和鉴定技能的复合Mod就是《物品追踪》对吧?但是,那要怎么找到这个房子……啊。」

小小地叫了一声,亚丝娜用左手指着餐桌充满光泽的桌板。

「难道……是这个?追踪这张桌子,来到了这里……?」

「然也。」

大国重重点头,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既然如此,便告诉你们来龙去脉吧。吾,非也,吾人等人寻找马赫克尔足下的原因……」

三十分钟后。

在木屋的庭院里,我和亚丝娜目送即将前往科拉尔村的大国离开,不知不觉间我们望向彼此。

亚丝娜突然抬起双脚向前跳了一下,用双臂环着我的身体,逐渐注入力气。因为身高差不多,这样紧贴之后,额头自然会撞在一起。

「突……突然怎么啦?」

「嗯——,总觉得,考虑了很多。桐人君果然还是战斗的时候看上去比较开心啊什么的……尽管如此也还是会担心决斗啊之类的……」

「…………这样啊。」

我将纤细的身子抱了过来,注视着近在眼前的榛色眼眸。

「抱歉,在接受对战前应该跟你商量一下的。总觉得,好像被那个人牵着鼻子走了……」

「呵呵,是个各种地方都很厉害的人呢。我在现实世界还没听过那么重的鹿儿岛口音呢。」

「我也没。嘛,不过他本人也说了是不正宗的。」

小声地笑了一阵,轻吻之后,我们分开了身体。

听了大国的说明,这三天内积攒下来的各种疑惑基本上都解开了。但是,还有一个未解之谜。

马赫克尔离开了自己率领的名为《会心道》的真暴击追求集团,消失不见。造成她退出公会的直接原因就是弩炮,她又为何决定要制造弩炮呢。

身为无关人员的我和亚丝娜,或许不该再继续插手这件事了。就算我们没告诉大国,恐怕他总有一天会找到位于第3层主城区的马赫克尔的工房吧,我也不觉得会出现什么危险情况。

但是,马赫克尔打算制造的——或许已经制造出来的弩炮的材料,是我们收集来的。而且,大国也说了,身为首领的马赫克尔消失不见的理由,一个是她发现了弩炮的制作方法,还有一个——是专有技能「二刀流」的出现传得沸沸扬扬。

和出去的时候不同,这次我们老老实实地从玄关回到了自己家。我们一起准备了茶点,在客厅的大桌边面对面地坐了下来。亚丝娜喝了一口散发着香气的奶茶,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然后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

「……真没想到,马赫克尔小姐的出走,会与桐人君的二刀流技能有关呢……」

「嗯……大国的确是这么说的……」

我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将手伸向桌上的盘子。亚丝娜亲手制作的饼干口感酥脆,甜度适宜,有着浓郁的黄油香味,很合我的口,但我想要再吃一个的心情仍然没有消失。

「……我完全想不到,二刀流技能和马赫克尔事件之间有什么联系。大国似乎也不知情……。他做出这种判断的理由,也只是在二刀流的传闻散播开来的时候马赫克尔的样子变得很奇怪而已吧……?」

我含糊不清地说道,亚丝娜也露出一副像是陷入沉思的表情。

在对战中输给我的短棍使大国,他……不,「他们」寻找马赫克尔的理由有以下几点:

第一,单纯出于担心。我和亚丝娜对木工师马赫克尔纯粹的工匠玩家身份深信不疑,但她其实是在艾恩葛朗特存在已久的、自称《会心道》的暴击原理主义者集团的首领。虽说她是自己主动消失不见的,但也不排除遭遇危险的可能性。尽管PK集团《Laguhing Coffin》在三个月前就被剿灭,但是除了前几天打算杀了我的双手剑使克拉帝尔以外,似乎仍有残党潜伏在某处,而头目PoH依旧下落不明。暴原者们不是实战集团,说到底也只是一群追寻真正的暴击技术和系统的人,大国担心首领安全的心情我们也能理解。

接下来,第二个理由,就是马赫克尔在失踪前发现的弩炮的制作方法。

据说,不管大国和其他干部们怎么劝说,或者说恳求,她都固执己见,不打算做出弩炮的实物。马赫克尔说追求暴击不需要飞行道具,但尽管如此,大国他们也没有彻底放弃。如果弩炮能够正常发挥作用,那么缺乏实战经验的暴原者们也能在最前线的狩猎场进行高效练级,数值也会得到大幅提升。基本上可以确定AGI的数值与暴击发生率之间存在联系,他们的心情我们也十分理解。

也就是说,大国和其他暴原者们,出于祈求首领安全的好心和想要享受弩炮恩惠的贪心两个方面,而寻找着马赫克尔。坦率地跟我们说到这种地步的大国也决不是坏人,但是这么听来,我们果然还是不能把马赫克尔的所在之处告诉他。

「……大国先生,为什么不仅想知道马赫克尔小姐的所在地,还想要求我们提供二刀流技能的解锁条件呢?」

听到亚丝娜的话,我中断了思考,抬起头来。

「诶……?不是因为二刀流的情报传开时,马赫克尔的样子很奇怪吗?他们认为她的失踪与二刀流技能有关吧。」

「但是,向我们打听出马赫克尔的所在地,之后再问她失踪的理由不就行了吗?」

「嗯——,嘛,的确……」

我点点头,把第三块饼干送入口中。在饼干和奶茶的和谐中沉浸了一会,我向搭档提出了一个建议。

「……明天,再去一次兹穆弗特吧……?」

接着,亚丝娜盯着我的脸,眨了眨眼,然后微微一笑:

「嗯,就这么决定了。」

「那么,今天要早点睡啊。」

或许是因为久违地进行了真格的战斗,我刚这么说完,就感到眼睑沉重,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在这个世界里,连打哈欠之后会流眼泪的行为都完美再现了,我眨了眨眼,然后坐在对面的亚丝娜也用手捂着嘴,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呼啊……」的声音。她的那副模样着实可爱,我将睡意一扫而光,站起身来,绕开了桌子。

亚丝娜轻轻歪头,问了一句「怎么了」,我伸出手臂放在她的后背和双腿里侧,用力把她抱了起来。新婚妻子发出了「等、等一下……」的声音,我将她搬到卧室,轻轻地平放在床上,然后就这样紧紧地抱住了她。

亚丝娜一开始还是一副困惑的样子,但她很快用双臂搂住了我的头。用纤细又柔软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刚搬到这个木屋来的时候——像这样紧贴在一起的话,马上就会被难以抗拒的冲动击垮,做出一些失礼的行为,但是现在却不可思议地只能感觉到平静。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情感,就这样化为了语句:

「亚丝娜……我喜欢你。」

这句对我来说少见地不加修饰的话语,让亚丝娜抚摸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她同样用轻柔的声音回答道:

「我也喜欢你哦,桐人君。」

「……要是早一点……那个时候就这么说了的话,我时不时地会有这种想法……」

把脸埋在亚丝娜的脖颈,我小声嘟哝着。接着,亚丝娜的手再一次在我的头上动了起来。

「你在后悔,没能说出口吗……?」

她轻声询问,我稍作思考后回答:

「和后悔不一样吧。我们一起走过的路……共同度过的时间,我不认为这些是错误的。仅仅只是,想着如果在低层组成临时小组的时候就向亚丝娜告白了会怎么样呢……」

「嗯——……」

亚丝娜发出了一阵似乎是在思考的鼻哼,然后带着微微的笑意说:

「……那个的我相当固执,不一定会回答OK哦?」

「诶……是这样吗?」

「那么,桐人君才是,如果被我表白了,要怎么办呢?」

「那,当然是……」

说到这里,我模拟了一下当时中二满满的我的心境,不由地露出了苦笑。

「不,我也不能确定啊。可能会惊慌失措然后逃走,或者逞强吧。」

「你看,没错吧?」

不知道为什么,亚丝娜摆出了姐姐的姿态,我再一次抱紧了她,然后将两人的身体分开一小段距离,在咫尺之间注视着她美丽的面容。

「……这么一想,虽然花了两年,但是能和亚丝娜像现在这样,感觉就像是奇迹一样啊。」

「嗯,我也觉……」

打算这么说的亚丝娜的嘴唇,被我用自己的嘴唇堵上了。交换了绵长的亲吻之后,她浑身脱力,这次换我抚摸亚丝娜的头了。

就这么待了三分钟左右吧,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搭档已经在我的胸前发出了微弱的鼻息。用脚尖拉过毯子,盖住两人的肩头,我也在祥和的气氛中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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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回应

  1. O泡果奶2021-11-13 · 16:24

    进来再吃亿遍糖

  2. 雪之下邂逅2021-11-28 · 14:07

    怎么下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