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gressive

[刀劍神域Progressive]004

Heathcliff · 3月10日 · 2016年 · · ·

本卷文庫版較web版有較多修改
全文有五十處以上的細微變動
追加了web版沒有的第1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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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川原 礫
翻譯:ミッキーフォン(LKID:蜂鳴器)
校對:ミッキーフォン(LKID:蜂鳴器)
監督:rkl(LKID:reekilynn)
掃圖:倉崎楓子_(LKID:倉崎楓子_)
修圖:看客之一(LKID:看客之一)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
下載後請在24小時內刪除
請尊重翻譯者的辛勤勞動
在線版如需轉載請PM譯者
下載版轉載隨意,但請保留譯者信息
本文禁止轉載到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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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原礫(Lv42)
扯東扯西了那麼久單身任務的梗也差不多說完了,所以我就想挑戰一下新事物。例如一個人去演唱會使勁揮舞熒光棒啦…或者一個人去堤壩湖使勁揮舞魚竿釣黑鱸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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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層
與封測時幾乎沒有不同,第五層的設計主題是《遺迹區域》。直徑近十公里的場景里,自然地形不過三成左右,餘下全部都是如迷宮般的遺迹。與之前橫向擴展的樓層相異,縱向延伸是這一層的特徵。延伸到地下墓地及下方的遺迹迷宮、通過挖掘到地面之下造出的街道等等,各自皆如地下迷宮般錯綜複雜,而且照明格外昏暗,封測時經常發生PK。
第五層的主街區《卡爾路因》被建築於樓層南部的巨大遺迹的中央部。用發藍的岩石質建築材料堆砌而成的建築物雖然各處都瀕臨倒塌,但在街區中心部,用皮革和布做的帳篷遍布了道路兩側,呈現出了雜亂的活力。在距卡爾路因不遠的神殿遺迹和廣場,能夠撿到寶石和飾品等《遺物》。
第五層的樓層頭目是《Fuscus the Vacant Colossus》。照封測的情況來看,它是個由魔法的力量驅動的石巨人,不過……。
插圖/來棲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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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沒想到,這一刻居然會到來。
等級16的細劍使(Fencer)亞絲娜邊把愛劍《Chivalric Rapier +5》架在正中線上,邊這麼想道。
在正前方五米遠處,一個黑髮黑外套的直劍使(Swordman)同樣地用右手架着劍。即便他的站姿放鬆了氣力,但尖銳的劍尖卻沒有一絲搖晃,就像是要將亞絲娜的視線吸走似的冰冷地閃閃發光。
兩人所對峙着的場所,是被生苔的古代建築物圍住的四角形廣場。四周鴉雀無聲,也沒有玩家或是怪物的氣息。從浮游城的外部照進來的餘輝微弱不已,藍紫色的薄暮正在一秒秒地變深。
自假想體(Avatar)死亡等同於在現實中死亡的死亡遊戲《Sword Art Online》正式開服到今天,已經過去五十二天了。按照現實世界的日曆來算,是二零二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再過四天,新的一年便將到來。當然,那得是活得到那一天,才能這麼說了。
――要存活到,明年。
自己會產生這種想法,在初出戰鬥場景的時候甚至未曾想過。連店售的細劍都不作保養——實際上是不知道能那麼做——把它們即用即棄地跟怪物沒頭沒腦地不斷戰鬥,心裡想着總有一天精疲力竭就此死去也沒所謂……不對,是想就此終結一切,甚至冒出了這種想法。
不過,那種緩慢的自我破壞衝動(Destrudo)不知從何時起,在亞絲娜心中消失了。
並不是對未來懷着明確的希望。也還沒有能終有一天打通死亡遊戲,回到現實世界的信心。但是,想要在今天活下去然後看到嶄新的明天……想要戰勝這個樓層,到達下一個樓層。這種想法,確實存在於現在的亞絲娜心中。
而為她帶來這種變化的,毫無疑問就是在眼前架着長劍的黑髮少年。
他為亞絲娜傳授了有關遊戲系統的龐大知識,在眾多的危機之中把她救出。不僅如此……在這個任誰都恐怕會被恐懼和重壓所擊垮的狀況下保持着洒脫的態度,不忘展露笑容和享受,偶爾犯下令人愉快的蠢事和失誤,讓亞絲娜的心得以放鬆。作為攻略搭檔總是陪在她身旁,給予她邁向明天的希望。
可是,此刻和亞絲娜對峙着的等級17直劍使?桐人的黑色瞳孔中,只蘊含著冰冷的銳利光芒。在其中,連絲毫的天真和詼諧都無法窺見。那是將右手的劍與精神一體化,僅考慮着如何最迅速地對亞絲娜的舉動作出反應之人的視線。
昨天――十二月二十七日的傍晚,登着連接艾因葛朗特第四層和第五層的往返階梯時,亞絲娜向桐人問過。
――你,會陪着我,直到什麼時候?
她並不是想要得到什麼明確的話語才發問的。說不定,是與在第三層和第四層邂逅的黑精靈們……騎士基茲梅爾和城主約菲利斯,儘管身為NPC,但在某種意義上讓人感受到了比玩家還要深厚的羈絆的劍士們告別才讓她這麼說的。
桐人片刻間試圖往亞絲娜的眼中窺視,隨後輕輕地聳了聳肩,用一如既往的飄然口吻答道。
――直到你變得足夠強大,不再需要我的時候。
這的的確確是他會作出的、把情緒排除在外的講求實際的回答,然而亞絲娜還是感覺到堵塞在心中的沉重感被消釋了幾分。在接下來的第五層,或許再往後,都能作為搭檔和他肩並肩、背靠背地一同作戰,雖不想承認,可是這還是讓她欣喜不已。
但是――。
「…………你不出招的話,那就由我來啰」
彷彿看穿了亞絲娜心中的動搖,桐人突然發出了缺乏抑揚的聲音。
被其右手握住的長劍,開始緩緩地動了起來。即將消失的夕陽,宛如一滴通紅的鮮血般滑過劍鋒。
桐人從第一層起就一直在用的《Anneal Blade +8》,在第四層與森林精靈白騎士的一戰中終於破碎,於是他把那個騎士掉落的《Elven Stout Sword》取而代之裝備在身上。雖然護手和劍柄正如精靈制的武器那般被施以了精妙的加工,但劍本身絕不華美,經過千錘百鍊的鋼製刀身哪怕在黃昏之底也格外澄凈地釋放出光芒。
實際上,其數值層面的規格似乎在未強化的狀態下就已經迫近Anneal +8的水平了。換言之,如果遭受到斬擊,又或者是不能躲開的話,亞絲娜的HP——可視化的生命將會急劇減少。
可是,桐人也說過相同的話。
亞絲娜右手握着的Chivalric Rapier,是第三層的黑精靈的NPC鍛冶工匠錘鍊出來的利劍。用桐人的話來說,它擁有反常規的高規格,雖然是重視出手數的刺劍,單擊的威力卻勝過了大部分的單手劍。實在無法想象,假如現在亞絲娜所習得的最強劍技《Triangular》三連擊全部準確命中的話,桐人的HP會減少多少。
光是想象某一方的劍劈開另一方的身體,視野就漸漸縮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本應用兩腳牢牢地踏穩了的地板的感覺,也逐漸遠去。
至今為止,她和數不勝數的怪物戰鬥過。不僅僅是非人類型的野獸和蟲子。在第四層的約菲爾城攻防戰中,還和外觀與玩家並無不同的森林精靈的士兵們激烈地交手過。那個時候,也沒有感受到過如此的恐懼。
――和同為玩家的對手戰鬥,居然會有這麼《不同》的啊。
――還是說,或許,因為對手是桐人君才會這樣……?
就在如此想道的瞬間,用右手架起的Chivalric Rapier的劍尖有了細微的搖晃。桐人沒有錯失這一瞬間,一口氣地將左腳往前邁出一步。
不知不覺間,精靈制的長劍已經恰好架到上段。從那個架勢能使出的,是深深踏進一步的通常技嗎……抑或是跳躍系的劍技嗎。必須預讀出這一點,正確地作出應對。可是,細劍的顫動卻停不下來。
「…………不」
在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微微張開了的嘴唇中,零落出嘶啞的聲音。
「…………不要。這樣的,我討厭」
用左手抓住不聽使喚的右臂,唰地扯了下去。視線也從桐人的臉上移開,直盯着染上了暗青色的石地板。
亞絲娜自知這態度未免太像耍小孩子脾氣,也不確信這樣能使桐人把劍收回去。但是她還是頑固地繼續低着頭。
緊接着,便聽到了皮靴唦地跟石地板摩擦的聲音。
隨之,是劍劃破空氣的聲音。再然後,是叮的一聲輕快的金屬音。
視線往上移去後一看,把長劍收到背後劍鞘里的桐人剛好無可奈何地攤起了雙手來。
「……就算你跟我說討厭啊……」
苦笑着,邊確認顯示視界上部的決鬥殘餘時間,邊繼續說道。
「――讓我做對人戰(PvP)的講解的,不就是亞絲娜你嗎」
五分鐘後。
桐人在剛才還是決鬥場的古建築廣場的角落點起小小的篝火,從道具欄中取出金屬制的平底壺後,開始燒起了熱水。
讓人稍感吃驚的是,連用來燃火的柴薪都是從道具欄里拿出來的,對此亞絲娜愕然地問道。
「那種樹枝,你是什麼時候撿來的?」
「嗯? 哦,在三層和四層那會兒不時撿回來的啦」
不知為何,他很得意似的如此答道,拿起了一根燃有火焰的柴火給亞絲娜看。
「你看,火的顏色和普通柴火燒起來的有點不同對不對?」
聽他這麼一說,亞絲娜便注意到樹枝的前端上搖曳着的火焰,帶有一丁點兒綠色。
「這東西是名字叫《Fossil wood的樹枝》的拾取道具,燃燒時間比普通的枯枝長得多啊。在下面的樓層里,我在移動中都會不時地撿起來的啦。畢竟……」
桐人在這裡頓了頓,用樹枝指了下圍住廣場周邊的石制古建築。
「這個第五層是《遺迹之層》。森林極端地少,要撿柴火也是得費點力氣的吶」
「嗯哼……。――明明只要你告訴我,我也會撿回來的說」
亞絲娜這麼回答後,桐人向她露出懷疑式的笑容。
「真ー的嗎~。這種Fossil wood,只會以稍稍埋入潮濕地面的狀態出現哦ー。愛乾淨的亞絲娜小姐,會把那種道具放進道具欄裡面嗎~」
「沒……沒關係啊,就這種程度。道具欄充其量不過是數據的收納處,又不會讓其它的道具粘上泥」
「不過,從地面抽出來後,偶爾會有奇怪的蟲粘在上面什麼的哦~」
「………………」
亞絲娜暗暗地跟桐人握住的燒剩下的樹枝拉開了距離,隨之直劍使哈哈哈地笑着把樹枝扔回到篝火裡面。就在這期間,白色的蒸汽已經開始透過平底壺的口升起,桐人把熱水倒進放有茶葉的茶壺裡面,等了十五秒後分別注入了兩個杯中。
「給你」
接過遞來的杯子,輕輕地說了句「謝謝」便慢慢地聞了聞茶香。茶葉是亞絲娜在第四層主街區的羅維爾買回來的,印象中那是帶有水果和薄荷香味的南非博士茶*。她抱着豎起來的膝蓋啜飲了一口溫熱的液體,呼地吐了口氣。
【譯註:南非博士茶簡稱為“ROOIBOS 茶”。意思是紅色的灌木。生長在南非200公里以北的賽德伯格地區,在南非,與“黃金、鑽石”並稱為南非三寶,是目前最時尚的草本植物飲品。】
不知不覺間夕照已經消失,周圍被青黑色的幽暗所包裹。在下面的樓層,到了夜晚,從外部照進來的月光也會為上方樓層的底部所反射,傳來淡淡而又清澄的光芒,但在這第五層卻幾乎連月光都感受不到。要沒有篝火的照明,估計自己連近在身旁的桐人都只能看到大概的輪廓吧。
昨晚,從往返階梯的出口一直走到了主街區並就在那投宿,而今天白天的時間都花在了街內的探險和接受任務上了,都不知道五層圈外的夜晚會是這麼暗的。幸虧本來就面向獨行玩家的桐人有提升索敵技能,一旦有怪物或者類屬於它們的東西接近,他應該都能告訴亞絲娜才對,但包圍住廣場的石壁背後,有什麼東西潛藏在黑暗之中……她還是不禁想象了起來。
無意識之中,亞絲娜邊把先前拉開的距離縮了回去邊開口說道。
「……剛才,對不起」
「誒? 什麼?」
他會這麼反問也在預料之中,於是她立即繼續說道。
「我在半途中止了拜託你的決鬥的那件事」
「啊,你說那個啊……哎呀,我倒是完全沒在乎啦……」
桐人大喝了一口茶,說了聲“好燙!”皺起臉後,向亞絲娜悄悄一瞥。
「……有點罕見,啊。亞絲娜居然會停下自己開始做的事」
「嗯…………」
她輕輕頷首,用左臂抱着的膝着頂住下巴。
「……總感覺,和之前想象的不同。就算說Duel……決鬥,是叫初擊決勝模式,來着? 因為有最先準確命中一擊的一方獲勝這個安全的規則,所以我覺得那不算戰鬥,而是像比賽……運動之類的。但是……」
亞絲娜尋找着能表現出劍刃相向的瞬間,潛藏在心中深處的恐懼的詞語,好幾次動起嘴唇。但就在找到前,桐人在她身旁輕聲說道。
「SAO的決鬥之中……起碼有一個地方,跟現實世界的體育競技確實是不同的」
往右邊悄悄一瞥後,便看到在石地板上盤腿而坐的黑外套直劍使,用顏色比周圍的黑暗還要深邃的眼睛看向篝火。那雙眼睛,彷彿是追溯到過去的記憶一般,稍稍地眯起了一點點。
「那大概就是,戰鬥動機之類的東西了。在運動里,即便是格鬥技,在比賽中追求的都是《勝利》對吧? 強烈地想要取勝的心情,會化作巨大的能量。這個世界的決鬥,在表面上跟運動是十分相似的。只要等級、裝備相近的玩家們在初擊決勝模式下對戰,HP就絕無可能減少到危險的程度。不過……」
就在桐人一瞬間欲言又止的同時,Fossil Wood的柴薪啪嚓地炸響一陣聲音。紅色的火星飄舞起來,融入黑暗中消失了。
亞絲娜輕輕觸碰着裝備在自己左腰上的Chivalric Rapier的劍柄,接着桐人的話語說了下去。
「……不過,我們拿着的既不是球棒也不是球拍也不是竹劍……而是真正的劍,對吧。即便是由數據構成的虛擬武器,只要命中了對手,就會真正地傷害到生命……」
「是啊。在決鬥中變得越認真,追求的就越不止勝利那麼單純了。能夠在用鋼做的武器劈開對戰對手的身體、奪去其HP一事上無所恐懼……換言之能夠最為純粹地追求將對手玩家《殺死》的傢伙,就更接近勝利。SAO里的決鬥的本質,並不是體育競技。不是賭上勝利,而是賭上性命,只是相互殘殺而已」
那番話語從桐人之口說出來的瞬間,亞絲娜的身體猛地一顫。隨之便領悟到,那正是在剛才的決鬥中讓自己的右手畏縮起來的原因。
「……我,不想和桐人君自相殘殺啊」
這句話突然一不小心從唇中零落而出,亞絲娜慌忙地繃緊了嘴角。但是桐人對此也沒有嘲弄她,而是點了點頭說道。
「嗯。我也不願意和亞絲娜你自相殘殺……哪怕是初擊決勝模式的決鬥,也不願意」
亞絲娜稍稍吃驚地看向身旁,剛好桐人也把臉轉向了她。暫定的攻略搭檔邊用映射出篝火的橙色的黑色眼瞳牢牢地盯住她亞絲娜,邊繼續他的話語。
「只不過……我果然還是希望,在參與這一層正式的攻略之前,讓亞絲娜你能習慣決鬥……習慣PvP」
「…………」
亞絲娜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繼續注視着搭檔的臉。
剛才不了了之的決鬥,是亞絲娜主動提出請求的。可是其原因,卻是出自昨天傍晚,在登上往返階梯時桐人所說的話語。
在黑精靈騎士基茲梅爾和子爵約菲利斯的協助之下,好不容易將第四層的樓層頭目《Wythe-Gea The Hippocamp》擊倒後,亞絲娜和桐人把攻略公會的成員們留在了頭目房間里,登上了通向第五層的螺旋階梯。
階梯大廳的牆壁上,按照慣例會被施以暗示着上層的地形或風景的浮雕,但是給人印象最深的還是登完階梯後位於盡頭處的大門。
門上的浮雕,是一座陳舊巨大的城。雖是這麼說,但它並不是如環抱湖水的約菲爾城那般雅緻的城館,而是沉甸甸且厚重地聳立着的要塞般的樣式。仰視着它,桐人摻雜着嘆息說道。
――看來第五層基本的地形也跟封測那時沒兩樣啊……。
亞絲娜問他,那是什麼樣的地形? 然後,他便聳了聳肩回答道。
――遺迹。第五層的場地中自然地形不過佔有三成左右,剩下的全部都是跟迷宮類似的遺迹。換言之,直徑將達十公里的整個場地,在某種意義上就類似於地下城了……而且,還特別昏暗吶……。拜此所賜,β那時候經常會有PK出沒啦……。
PK,又名PKer。換言之是Player殺手(Killer)。
她知道存在着這個遊戲用語。桐人曾經為了在街道里遮掩臉部,說過想要買和亞絲娜裝備着的相同的連帽披肩。當她對此主張道「別買披肩,買個麻袋戴上吧」的時候,桐人作出了「要是戴上了那種東西會被誤認為PK的」這句回答。
那番對話幾乎都是輕快的俏皮話,所以亞絲娜也就把桐人所說的PK那個詞語當做了耳邊風,不久後就忘記了。要說為何,是因為現在的艾因葛朗特里,理應是不會出現什麼PK的才對。全體玩家的夙願都是逃離這個虛擬世界,而攻擊……甚至是殺害其他玩家,只會使遊戲攻略倒退。亞絲娜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想的,這一點上她認為桐人也應該一樣――不過。
通往第五層的門前,桐人說出《PK》這個詞的時候,臉上出現了至今未見過的那一種嚴肅。那表情簡直就像在擔心着,不僅僅是封測,就連變作了死亡遊戲的正式開服的SAO中,第五層的遺迹地帶都會有PK橫行一般。
就在看着他那張臉時,亞絲娜自己主動提出了。在傳送門的激活和道具補充結束之後,教我對人戰的要領吧,這麼說道。
雖然初次的決鬥結果相當難堪,但亞絲娜並沒有立即再發起挑戰的意思,喝了一小口香甜的茶後問道。
「……桐人君,在這第五層里,有可能會出現PK……你是這麼想的?」
「嗯嗯~~…………」
桐人邊一圈圈地轉起杯中的茶邊呻吟了一會兒,突然倏地停住了動作,看向亞絲娜。
「……你還記得嗎? 第三層,在森林精靈的前線露營地附近,跟我決鬥的玩家……」
「嗯……。那個叫摩爾提的人對吧? 同時混進了林德先生的《Dragon Knight?Brigade(DKB)》和牙王先生的《艾因葛朗特解放隊(ALS)》,似乎在謀划著什麼的人……」
這番話,在即將開始第三層的頭目攻略戰時在桐人那裡聽過。那令亞絲娜非常在意,或者該說可疑才更恰當才對,雖然只瞥到一眼,但她也在蜘蛛女王的洞窟里目擊到當事人,所以即使到了第四層她也暗中核查過,不過並未發現那特有的鎖頭巾(Coif)身影。
聽到亞絲娜的話語輕輕頷首後,桐人把視線移回到篝火上。側臉上,罕見地流露出緊張的氛圍。
「――莫爾提向我挑起《減半決勝模式》的決鬥,將我的HP減少到接近一半後,打算用斧頭的一擊讓我遭受到特大傷害。如果那成功了,我就會全損HP並死亡……而且莫爾提最後應該還不會變成犯罪者的橙色才對。換言之,那就是和《怪物PK》同樣的合法Player Kill……也就是《決鬥PK》了。虧他能夠想到那麼一手啊」
「等等,你別用這種聽起來像在佩服他的口吻啊」
亞絲娜對他發出勸告後,單手劍使說著「也對啊」苦笑了一瞬間。不過馬上又恢復了認真的神態,低聲地繼續說明道。
「問題就是,摩爾提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來,了。從他現身的情況來看,我覺得他並不是那種只是想殺就殺的享樂殺人者式的PKer。那傢伙之所以向我發起決鬥,是因為想要妨礙我完成當時正要去做的森林精靈露營地的任務。趁拖住我的時候,讓那時在露營地分別進行各自的任務的DKB和ALS對立……交戰起來」
「嗯…………」
亞絲娜邊回想起當時的事情,邊頷首道。
「畢竟我和基茲梅爾趕到露營地的時候,已經是一觸即發的感覺呢……。要不是基茲梅爾平息了事態,攻略集團整個崩潰了都不奇怪。――――不過……假如真成了那樣,那會為摩爾提帶來什麼利益? 哪怕讓遊戲通關的時間……也就是從這個世界解放出去的時間被推遲好幾個月也在所不惜的利益,到底是什麼……?」
亞絲娜有半分對着自己,細聲說出這個恐怕桐人也反覆思考過的疑問。
DKB和ALS在現狀,是稱之為攻略集團本身也不為過的兩大頂尖公會。雖然頭目怪物的最後一擊(LA)獎勵是被坐在旁邊的全身黑先生接二連三地奪走了,但是事到如今要除去兩個公會突破迷宮區高塔,可以說是不可能的事。
讓兩大公會彼此鬥爭的動機。
一般來想,趁着鬥爭之後的混亂將兩個公會一併掌控住,坐上最頂端的位置……那也就是所謂的名譽欲了吧。又或者是,將死於戰場上的玩家掉落的金錢或裝備掠奪(Loot)走,換言之是金錢欲或者佔有慾也不是不可能……也有可能是這樣。
然而。會有名譽或者物慾,比自己的生命……也就是求生欲更被優先看待這種荒唐事嗎。在這個世界不管登上多高的地位,掙到多少珂爾,得到多少稀有道具,只要輸給怪物又或是玩家區區一次而使HP歸零的話,一切就會變成一場空。連現實世界都回不去,被囚禁在電子牢獄之中,真正地死去。
果然,摩爾提的行動是划不來的。只能認為他是有意圖地妨礙着死亡遊戲的攻略。明明那種人是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裡的才對。要是他冒着死亡的風險,離開安全的街道踏入了危險的領域的話就更是如此了。
亞絲娜自身能作為攻略玩家在圈外戰鬥至今,也是因為有着終有一天必定要脫離這座浮游城的這個動機存在。回到了現實世界,恢復到原本的生活中,就能忘掉在這裡體會到的一切恐懼和悲傷…………。
想到這裡時,亞絲娜無意識地把視線轉向右邊。
黑髮的暫定搭檔,還在牢牢地注視着篝火。似乎在一心地進行着思考的那張側顏,褪去了往常一本正經的氣息,甚至讓人不可思議地感覺到了稚氣。
――脫離這個世界。那也就,意味着……。
亞絲娜強行在那時停止思考,費了相當大的意志力把臉扭了回來。
她向包裹住Fossil wood的樹枝的稍稍帶綠的奇異火焰貫注視線。雖然跟現實世界的篝火相比,頂端搖晃的感覺是有些許人造物的模樣,但也已經足夠真實了,而且還很美麗。
對了……這個世界雖然是殘酷的牢獄,但偶爾卻美得令人窒息。第一層的街道,第二層的草原,第三層的森林,第四層的水路……而亞絲娜之所以變得會產生這種感想,毫無疑問是坐在一旁的搭檔的影響。
正當她千辛萬苦地試圖把無論如何都會回到《那裡》的思考拉回到摩爾提的動機上時――。
「…………或許…………」
沉思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桐人,突然說出了話來。
「摩爾提他,在真正的意義上,跟我們不是同樣的玩家也說不定……啊」
「誒……? 怎麼回事?」
亞絲娜再次往身旁看去,隨之便看到桐人依舊以一絲不苟的眼神望向篝火。
「那傢伙的動機就是妨礙攻略集團這件事……換言之,只要把他當成是死亡遊戲的運營方派遣進來的間諜,他的行動姑且就能說得通了」
「間……間諜? 那不就是……把我們關進這個世界裡的,茅場晶彥的協助者了嗎?」
「是啊」
桐人一時點了點頭,但很快又連連搖起頭來。
「――但是,那也有不合理之處。如果眼看遊戲就要被通關的話那還好說,但那傢伙開始暗中行動不過是在共百層中的區區第三層啊。不管怎麼說都太過早了……――不對,等等啊……」
那時,桐人的雙眼一閃地釋放出銳利的光芒。
「――――就是現在!」
「誒!? 怎,怎麼了……!?」
亞絲娜大吃一驚地仰起上身,和桐人冷不防地拔出背後的劍,完全是在同一時刻。
Elven Stout Sword銳利的劍鋒,在黑暗中描畫出白銀的軌跡。彷彿是奪走了細劍使亞絲娜的拿手好戲般的神速一刺,貫穿了眼前的篝火。
還沒理解發生了何事而僵住的亞絲娜的視線前方處,大量的火星向夜空中飄舞起來。
被抽回的劍的尖端上,紮上了一個東西。那個烤焦得恰到好處,升起了熱乎乎的白色蒸汽的玩意兒――不管怎麼看都是烤番薯。
「――――――――我說,桐人君」
「哦」
「你從剛才都一副格外認真的表情盯着篝火……」
「哦」
「……只是在目測着番薯烤到幾分熟了而已?」
「哦對啊」
面對一本正經地點頭的單手劍使,是應該怒聲叱責他一番還是應該使勁揍他一頓,亞絲娜認真地想了起來。
可是就在她作出選擇並實施之前,桐人早已從劍尖上把烤番薯拔了下來,把劍收回到背後的鞘中。邊嚷着「燙燙燙……」邊把番薯在兩手間顛了好幾下,然後才將它從正中間一分為二。蒸汽再次冒起,香甜的味道也隨之飄出。
「給你」
桐人邊說著邊把半邊番薯遞出,由於吃完午飯已經過去六小時了,亞絲娜只好把生氣的事放到一邊,將它接了下來。
依舊熱乎乎的烤番薯跟現實世界的番薯相比,雖然外皮的色澤和手感有些許差異,但也具有足夠的魅力。咬下一口後,熱騰騰軟乎乎的薯身便如奶油一般在口裡融化,散發出濃厚的甜味。
入迷地吃了兩口、三口後,亞絲娜喝了點茶,呵地呼出一口氣,問道。
「這種東西你是什麼時候買回來的啊? 我可不記得我們有去過什麼蔬果店」
隨即,桐人便邊嚼着番薯邊用不清晰的聲音回答道。
「嗯? 我沒買過啊」
「…………那麼是在哪裡? 你該不會說,這個也是在第三層的森林裡撿的吧」
「哈哈,怎麼可能。這個番薯可是B級食材道具啊,在這種低樓層里是撿不到的」
「那麼,是別人給你的?」
「唔唔~,廣義上也能這麼說吧……。這個是在第四層的迷宮區里出沒的,那個半魚人之類的怪物掉落的物品哦」
「……………………」
亞絲娜為該對這預料之外的回答作出怎樣的反應而遲疑了一會兒。原本她是打算如果桐人說了「半魚人的肉」她就會用全力把它甩到他臉上的,不過又覺得這既然是可攜帶物那倒勉強不算出格。她姑且又咬了一口,然後發出了第四個問題。
「……為什麼半魚人會掉出番薯來?」
反正他又會像平時那樣,用玩笑話來矇騙人吧――亞絲娜是這麼想的。
「唔ー呣…………」
不過桐人發出足足三秒呻吟聲後,把還沒吃完的烤番薯舉到眼前,反問道。
「你知道番薯的原產地是哪裡嗎?」
「誒……? 既然是叫番薯那自然是鹿兒島縣*吧? 好像是青木昆陽*從薩摩藩把苗子拿了回來……我記得學校里是這麼教的」
【譯註:①番薯在日文里也用漢字寫作“薩摩芋”,而薩摩藩(“藩”在日本史上指江戶時代由封建領主大名所支配的領域)又名鹿兒島藩、島津藩。外樣大名。領有薩摩國、大隅國和日向國的一部分,位於九州西南部,即今天的鹿兒島縣和宮崎縣的一部分。
②青木昆陽:江戶時代中期的儒學家、蘭學家。在1735年,他發表著作《番薯考》,在享保年間的饑荒之際向江戶幕府8代將軍德川吉宗進言栽培甘薯作為救荒作物,並自行在小石川植物園試種。而番薯的栽培拯救了眾多人民的生命,他也被後世尊稱為“甘薯先生”“番薯神大人”】
順勢這麼回答後,亞絲娜突然察覺到一件事。剛才那番話,或許就等同於向桐人吐露出了自己原本在現實世界裡上中學的事實。時至今日,她都完全不對他提及那邊的話題――不對,是幾乎不提及。恐怕,這次是第二次。
不過桐人他不怎麼在意似的點了點頭。
「嗯。準確來說,最初好像是傳入了沖繩來着。不過,這是日本的情況……我剛才問的是,最初是被種植世界的哪一處的」
「世界……?」
亞絲娜稍微鬆了口氣,側首問道。
「……唔ー,我好像聽說過番薯原產地是中南美……」
「正確」
「誒?」
「番薯的原產地就是在那一帶了。準確來說,馬鈴薯是在被種植在中南美的高地上,而番薯則貌似是被種植在沿海岸的低地上的」
「嘿……」
亞絲娜把最後一小塊番薯送進口中,仔細地品嘗了一番,把話題轉了回去。
「――那麼,這又是怎麼跟半魚人聯繫起來的?」
「接下來就完全是牽強附會啦……」
頗有深意地一笑後,桐人也把烤番薯的尾端往上扔起並用嘴接住。
「在中美阿茲特克神話中,世界四度遭到毀滅。在最初的世界裡,人們被美洲虎群所獵殺。在第二個世界裡,人們被變成了猿猴。在第三個世界裡,人們被變成了鳥。而在最後的世界裡,人們被變成了魚……」
「…………那個,你意思是被變成了魚的人們在第四層的迷宮區里跟我們戰鬥過?」
被亞絲娜充滿懷疑的視線所注視的桐人毫不發怵地再次笑着說道。
「哈哈,這可說不準。――不過,基茲梅爾也說過吧? 浮游城艾因葛朗特的各樓層,都是在很久以前從大地上分離出來升上天空的。而那些被分離出來的地面上,不僅有精靈和狗頭人,還有米諾陶諾斯……那麼,即便存在出自阿茲特克神話的怪物也不奇怪吧」
「唔~~~~嗯…………話說…………」
把杯里的茶也喝光後,亞絲娜用半分愕然半分佩服的視線投向身旁。
「又是番薯的原產地、又是阿茲特克的神話,你怎麼知道那種事情的啊?」
「啊ー……」
看到桐人那副欲言又止的微妙模樣,她又一次突然想到。剛才的問題,很明顯已經脫離這個世界的範圍了。
可是暫定搭檔往亞絲娜的臉上悄悄一瞥,回答道。
「……我在那邊住的地方,是番薯的名產地啊。所以,在上小學的時候,就調查過番薯的歷史等各類知識作為暑假自由研究了。當然記得住啦,還挺深刻呢」
「嗯哼……」
就在她不改表情地點頭時,已經開始高速運轉起腦中的次級線程*來。
【譯註:Sub Thread。高端得不行的名詞,不知道川原是不是學過Java】
說到番薯的名產地那就要數鹿兒島和茨城了,但桐人的措辭和聲調和在東京出生的亞絲娜幾乎沒有不同。那麼應該也就是東京近郊的名產地,但會有那種地方嗎。可能性較高的有千葉或者琦玉,不對,還有可能在東京的西部。明明在現實世界的話用攜帶終端一下子就能檢索出來了――。
亞絲娜用約半秒鐘時間想到了這些,不過,又輕輕地眨了眨眼打斷了思考。
如果這個死亡遊戲有朝一日能被通關,那麼在這世界裡得到的東西將盡數消失。所有的裝備、道具,還有與相遇的人之間的聯繫。不能為此而惋惜。因為這樣會讓自己迷失不斷往前邁進的動機。
「……那個烤番薯,承蒙你的款待了。還有,謝謝你教我番薯的小知識」
道謝後,亞絲娜“乓乓”地使勁拍了拍雙手,把殘留在頭腦角落裡的念頭的碎片拂去。
「――那,剛才提到的,那個叫摩爾提的人的話題……」
「嗯? 啊啊……是說到了來着」
桐人眨了好幾下眼,似乎是在把思考切換回來,恢復了嚴肅的表情點頭道。
「關於摩爾提是不是茅場晶彥派來的內奸對吧。雖然是我自己提出來的,不過我果然還是覺得是我多慮了。摩爾提是無法用我們的常識和理論去計算的、出於異常動機而行動的例外玩家……或許現在應該作此結論才對。只不過,有一點令我在意的是……」
桐人在那時止住話語,向依舊寂靜地燃燒着的篝火投以銳利的視線。幸好沒有第二個烤番薯冒出來,他繼續說道。
「……相似的話,我們在以前也聽到過」
「誒……?」
一瞬間皺起眉後,亞絲娜立即回想了起來。
「啊……涅茲哈先生說過的……!」
她屏住了呼吸,隨即桐人無言地點點頭。
在第二層遇到過的冶煉商人涅茲哈。他利用《快速切換》這個Mod騙取了亞絲娜的愛劍Wind Fleuret,而那番欺詐行為則是他所屬的公會《Legend Braves》強逼他做出來的。
然而關鍵所在的詭計,並不是他們自己原創的――。
「……在酒館向涅茲哈他們搭話,無償教他們強化欺詐的方法的,穿黑色雨披的男人……」
桐人的音量變得更低了。
「我猜,那傢伙的目的會不會就是讓涅茲哈被攻略集團斷罪呢。實際上,如果不是Braves的奧蘭德等人在第二層攻略後一同下跪,涅茲哈遭到處刑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換個角度來看,那也算是PK了。巧妙地操縱多個玩家的心理,對他們進行誘導,而最終讓他們被殺害……這就是所謂的《煽動PK》了吧……」
那個詞語中所包含的不祥的感覺,讓亞絲娜情不自禁地皺起了臉。
怪物(M)PK和決鬥(D)PK儘管都是基於明確惡意的行為,但是設下那種圈套的人也需要冒一定的風險。MPK的話就是在招來怪物的過程中一旦犯錯就會使自己遭到攻擊,DPK的話則單純是自己有可能會敗北。
可是煽動PK——如果要造個略稱那加上provoke這個單詞就是PPK了吧——這一情況下,設圈套的人卻能夠完全迴避直接性的風險。畢竟只要自己留在圈內,誘導個人或者集團去鬥爭就行了。
雖然比起MPK和DPK成功率似乎更低,但是不管在哪個世界,總是會有人擅長操縱他人的。在亞絲娜就讀的女校裡面,也有些儘管處於不怎麼顯眼的地位卻擅於用郵件、SNS和謠言來巧妙地誘導班內的氛圍的學生。當然,想必她們本人是無意識地這樣待人接物的,不過謎之黑雨披男卻是抱有明確的意圖作出這種行動,企圖殺害涅茲哈的——大概就是這樣了。
「…………會不會,是同一個人物呢。摩爾提和黑雨披」
亞絲娜喃喃道,隨即桐人便用指尖咯吱咯吱地撓着眉間呻吟道。
「唔,唔~~……。――涅茲哈把黑雨披形容為《笑起來貌似很開心的男人》。摩爾提也是個會笑得合不攏嘴的傢伙,這就有可能是同一個人了。如果真是那樣,就像剛才我說的,摩爾提是目前艾因葛朗特中存在的唯一一個異常且例外的PKer……我們可以作此推論。但是如果他們並不是同一個人,那麼事態就變得更加嚴峻了……」
篝火的勢頭到底還是弱了下來,炸出了“啪嚓”一陣尖銳的聲音。亞絲娜身體為之一僵,戰戰兢兢地向搭檔問道。
「嚴峻……嗎,怎麼嚴峻……?」
然後,桐人反覆了一陣子帶有遲疑之色的呼吸後,用格外低沉的聲音說道。
「……如果不是同一個人,那麼我們應該認為摩爾提和黑雨披男是在聯手行動才對」
「…………!!」
「換言之他們結成了組合實行着PK……不對,搞不好是三人、四人,甚至是規模在此之上的PK集團存在於這座艾因葛朗特之中啊……」
到達了耐久度極限的Fossil Wood的樹枝從正中間碎開,濺出大量火星後消失了。在篝火的亮度變弱的同時,藍黑色的薄暮便迫近而來,亞絲娜無意中之中把身體往右邊挪動了整整十厘米。
「……怎麼會……。……要是在現在的SAO里殺死了玩家,那個玩家就無法復活了……會在現實世界裡真正地死去……。儘管如此摩爾提他們還是不想讓遊戲被通關嗎? 他們不想離開這個世界嗎……?」
從乾燥的喉嚨中擠出的聲音,嘶啞得連自己都難以聽清。
經過足足十秒後,桐人同樣用乾燥嘶啞的聲音答道。
「搞不好……脫離與否,這種事情從一開始就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了吶……。正如亞絲娜你剛才所說,HP一旦變成零玩家就會真正地死去。所以那幫傢伙才一心想着PK……不對,是一心想着殺人也說不定…………」
感覺到從背後傳來了“咔撒”一陣聲音,亞絲娜迅速地轉過了身。
可是在那一片漆黑之中,就只有冰冷的遺棄牆壁延綿不絕而已。
黑白插圖1
2
晚上七點過後,兩人暫且先回到了街上。
艾因葛朗特第五層主街區《卡爾路因》被建立於坐落在樓層南部的巨大遺迹的中央。估計是想營造出一種,在很久以前毀滅了的街道,被後續而來的人們再次利用的形象吧。
與寬闊的水路四通八達的第四層主街區《羅維爾》相比毫無水的氣息,但或許是每天都有NPC打掃,也算是清潔亮麗。用發藍的岩石質建築材料堆砌而成的建築物雖然各處都瀕臨倒塌,但在街區中心部,用皮革和布做的帳篷遍布了道路兩側,呈現出了雜亂的活力。
「……這條街道,很難弄懂從哪裡開始才是圈內呢……」
注視着突然顯示於視野中的《Inner Area》提示,亞絲娜喃喃道。
她在文字列消失的同時轉過頭去,但也只看到被半倒塌的石牆圍住的道路筆直地延伸開去,並不存在能當做記號的拱門或是柱子之類的東西。要是不牢牢記住位置,萬一在和怪物交戰中陷入劣勢而不得不逃進圈內時就會混亂了。
在身旁走着的桐人也點點頭,用悠然自得的聲音說道。
「那ー可當然了ー。β的時候,玩家把木箱之類的堆起來當做記號,但是那樣就被當成了放置道具,很快就腐爛掉消失了啊……」
「嘿……。那,把便宜而又不會簡單腐壞的東西堆起來不就行了嗎? 有沒有這種東西啊」
「有哦。掉在那附近的零散水泥板之類的」
亞絲娜往桐人所指的那邊一看,確實是有好幾塊四角形的石材倒落在路邊。可是,它們當然跟左右兩邊的牆壁是完全一樣的材質,想必即便堆起來也不會有多顯眼吧。
「……看來只能靠自己多留幾個心眼了呢」
她心想着起碼要把周圍的地形刻在腦海里,再次開始行走起來。
靠近到卡爾路因的街道中心部後,便率先聽到了能讓使人聯想到歐洲的民族音樂的笛聲,接着便是熱鬧的人聲。自亞絲娜她們倆激活傳送門已過去一天以上,貌似有為數不少的玩家從下層移動到這裡來了。
「唔ー嗯……沒看到DKB和ALS那兩幫人啊……」
桐人在中央廣場的入口邊東張西望巡視四周邊說出了這句話來,讓亞絲娜小小地吃了一驚。
「明明平常都在躲着那兩伙人,你這還真是稀奇呢。難道說想跟他們一起吃飯嗎?」
「哎,算是吧」
這句回答則真的讓她吃了一驚了。
「你這是唱的哪出啊?」
「不啦……」
桐人半邊臉露出苦笑,用指尖撓了撓頭。
「我是想拉上西瓦塔和哈夫納這些勉強能說得上話的傢伙,重新向他們問一遍摩爾提的事情啦。第三層和第四層的頭目攻略戰他都沒有參加,我想他應該已經退出公會了……不過最好還是儘可能了解下事情的經過,還有他在公會裡面時候的事情」
「嗯哼……」
雖然作出了這種冷淡的反應,但這個絕對不擅長待人接物的單手劍使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可見他是真心憂慮着在艾因葛朗特里暗中活躍的PKer的事情。那麼自己也應該幫助他收集情報嗎……想到這裡後,她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對了……讓阿爾戈小姐調查一下怎麼樣?」
術業有專攻。若是老練的情報商《鼠》之阿爾戈,不就能轉眼間把摩爾提的秉性乃至潛伏場所都徹查到底了嗎――她是這麼想的。
桐人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唔~~」地呻吟起來。
「……實際上,我之前也有向阿爾戈買過摩爾提的情報。不過那是他在第三層向我挑起決鬥之前的事了……如果事前就知道摩爾提是個危險人物,我就不會向阿爾戈委託調查了」
「誒? 為什麼……」
正當她打算髮問,就立即察覺到了。
阿爾戈作為情報商相當老練,而且還兼備足以迴避幾乎所有怪物到達迷宮區的頭目房間的敏捷度,但是裝備和技能構成(雖說這只是想象)都絕不是面向戰鬥類型的。桐人是在擔心阿爾戈的人身安全。
「……對不起,你說的對。畢竟對方可是玩家殺手,草率地發起調查的想法還是作罷為妙吧……」
亞絲娜輕聲說罷,桐人便向她投以頗有深意的視線。
「什,什麼啊?」
「不……那句話,你也得說給自己聽聽啊」
聽到這句生硬但又是在為自己着想的話語,她不由得眨了眨眼。
「當然,我可沒想過要一個人調查哦?」
「那就好」
桐人點點頭說道,他的表情不知怎的讓亞絲娜感覺像個年幼的男孩子踮起腳尖裝作大人一樣,她情不自禁用食指的第二關節戳了戳黑外套的肩膀。
「干,幹什麼啊?」
「沒什麼ー」
僅回以這麼一句,她把雙手使勁地往正上方伸去。
「唔ー嗯,肚子餓了! 有哪家飯菜好吃但又不引人注目,還能讓人靜下心來,而且店面整潔的餐廳啊,帶個路吧」
「你要求可真多吶」
桐人無奈地搖搖頭,露出稍作沉思的表情後,揚起半邊臉頰輕輕一笑。
「――那麼,就去那個地方吧」
在奇異的攤子鱗次櫛比的小巷子里左右穿行了數分鐘後,亞絲娜已經完全搞不懂當前位置是哪裡了。雖然試過從菜單窗口裡調出地圖,但由於這裡還是未踏足過的區域,所以周圍都還是一片灰色,只能知道這裡是街道的南側。
雖然桐人理應也是如此,但他那在宛如迷宮般的狹路中前進的步伐沒有絲毫躊躇。考慮到封測已經過去了四個月,他的記憶力真是了不起。
「你該不會,把十層之前的全部街區的地形都背下來了吧?」
亞絲娜邊走着邊這麼問道,桐人便輕輕地聳了聳肩。
「也不是全部啦。對於第四層的羅維爾就只有個模糊的記憶而已……。不過,我倒挺中意這個卡爾路因,有大概十天都以這裡為據點來着」
「誒-? 真要據點不是羅維爾更好嗎。那邊可是要漂亮得多……啊,對哦。β的時候……」
「對對。畢竟β時代的水路還只是普通的道路啊。不過要選據點的話,現在的羅維爾也很微妙吶……。必須要用船來移動,也未免太麻煩了點」
「唔,或許是這樣吧……」
點着頭,往四周巡視。不知不覺間攤子都已消失,取代街燈的篝火也變少了,恰像從街道變回了遺迹一般。道路上別說玩家了,連NPC的身影都看不到。
如果這裡是現實世界,在日落後跟男生在這種昏暗的道路里同行可是無法想象的。對於貫徹與男朋友無緣的生存方式的亞絲娜來說,早期警戒雷達在這情景下理應早就該到達最大功率了,但是在這個世界絕對的法則反犯罪代碼和愛劍Chivalric Rapier的守護之下,自己也平靜得不可思議。豈止如此,說不定還對要被帶到哪裡充滿了期待。
跟從着桐人的引領,在小巷裡又走了整整五分鐘、穿過好幾道柵欄門和拱門後,亞絲娜看到了前方暖色調的燈亮。
在纖細道路的盡頭處的石牆上,有扇兩邊吊著提燈的木製門扉,在其跟前立着個小小的招牌。牆壁格外地高,使人看不見它背後到底是怎麼樣的,總而言之這裡應該就是一家店鋪沒錯了。
拋下桐人小跑着衝過最後二十米,亞絲娜往招牌看去。它是從發黑的石材切出的一塊薄板做成的,上面刻有【Tavern Inn BLINK & BRINK】這個店名的浮雕,下面則有用粉筆手寫的同為英文的本日推薦菜單。
「BLINK AND BRINK……? 帶L的那個好像是閃爍的意思來着……帶R的是什麼意思呢……」
輕聲說著讀起招牌上的菜單來後,亞絲娜便發現在最底下用日語書寫的注意事項。是這麼寫的:【注意! 請不要跑着衝進店裡】。
她扭着頭納悶起來,隨之從後追上的桐人邊把手伸向門扉邊說道。
「那個詞的意思,你進去就會明白了哦。好了,請進」
握住附在門上的鑄鐵制圓環,用力地一拉。緊接着寒風便從門的背後吹來,亞絲娜不由得背過臉去。
風很快就停下,她也開始戰戰兢兢地往裡面窺視。
門裡面,是個四角形的陽台。正面和右側有鐵制的扶手,左側則與餐廳的屋子相接。石制的舊建築由木材巧妙地補修過,與鄉村風格的大窗戶彼此結合營造出了絕妙的氛圍,可是亞絲娜的視線很快就轉回到了正面的陽台上。
像被吸走似的穿過門扉,橫過鋪着石地板的陽台。從擺放着的三張桌子間穿過,移動到正面的盡頭處,用雙手緊緊地抓住高及腹部的扶手。
「…………什麼啊,這是…………」
用嘶啞的聲音自言自語道,隨即站在一旁的桐人也同樣握着扶手說道。
「哎,是天空吧」
對。除此以外並不存在能形容眼前這片光景的詞語。【譯註:web版里川原把“以外”錯打成了同音的“意外”,還好文庫本里修正了】
右手邊是如墨般的漆黑,然後依次是深藏青色、藍色、藍紫,到左手邊還留有些微晚霞的暗紅色的天空,在視野中無邊無際地延展開來。抬頭仰視,是現在也似乎要落下光之雨的星空。而低頭俯瞰,則是在星光的照亮下發出淡淡光芒的無限雲海。
面對這副讓人從頭上的旋兒到指尖都麻痹住的絕景,亞絲娜只是無言地看得出神。
定睛凝視,有大型的鳥群正在稍高處翱翔着。從東向西緩緩地橫穿過夜空,不久後便消失在群星之中。
就在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分鐘時,亞絲娜的大腦總算重新啟動,她眨着眼說道。
「對哦……BLINK的意思是《閃爍》,而BRINK則是《懸崖邊》對吧」
「看來是這樣沒錯。我也在β那時候用辭典查過啦」
聽着桐人的答覆,她再次把視線投向周圍。
陽台的左右有高牆緩緩地彎曲着延伸開去,在其盡頭聳立着巨大的支柱,連着百米上空的下一樓層底部。換言之,兩人現在正如BRINK這店名的字面意思,剛好站在了艾因葛朗特的懸崖邊上。
「……我還是第一次,這麼接近外周部」
「我也是自封測以來吧……。雖然第一層《初始之街》也有這種突出到外圍的瞭望台,不過我幾乎沒回去過就是了」
「……慎重起見我先問問你,要是從這裡跳下去會怎麼樣……?」
「唔ー嗯……」
桐人沒有立即回答,打算從扶手上方探出上身往正下方窺探。
「等,等等啊!」
亞絲娜條件反射地抓住了他外套的衣領,用力地將他拽了回來。桐人發著“咕誒”的叫聲回到陽台上,露出一個大大的苦笑。
「再怎麼說我也不會真試的啦」
「當……當然的吧! 你可別做危險的事啊!」
「抱歉抱歉。――β的時候,玩家如果從外周部掉下去,墜落途中會彈出《You are dead》的提示,然後在初始之街的黑鐵宮復活……雖然現在無法復活,但除此以外都應該一樣吧。不過,這圍欄和陽台都是不可破壞物件,所以比現實世界中相似的地方安全得多哦」
「哎……既然你這麼說,那應該沒錯吧」
她點點頭,把手中的桐人的外套鬆開。然後,單手劍使便豎起一根手指補充道。
「啊,對了對了。β時代有傢伙為了點到這家飯店限定的附送支援(Buff)菜單,在開店同時全速衝過了剛才那道門,結果來不及拐彎從陽台外面掉了下去,這點姑且要注意啊」
「…………門口招牌上的注意事項,原來說的是這個啊……」
頷首的同時,約二十天前的記憶復蘇過來。
在第二層主街區烏爾巴斯的某件餐館裡面,也存在着名為《Tremble Shortcake》的附帶buff的巨大蛋糕。且不論支援效果,大分量的奶油和如海綿般的柔軟度再加上滿滿的草莓的蛋糕,還能無視攝取的卡路里將其掃平的幸福感可是難以取代的。
蛋糕的回憶與空腹感連鎖起來,使得亞絲娜不由得輕輕地拉了拉搭檔的皮革外套。
「好了,開飯吧。機會難得,我想在陽台上吃啊」
「當然了。β的時候外面的桌子也很受歡迎的咧,主要是受以約會為目的的傢伙們的歡迎。混在那些傢伙裡面衝著buff利索吃完的時候的寂寞感可真是……」
在最接近外圍的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下的桐人發起了牢騷來,而亞絲娜就在他對面坐下無心地回答道。
「那不是挺好嘛,這次能如你所願兩個人一起來了哦……」
說到這裡後,她察覺到了暫定搭檔奇怪的表情,總算醒悟到自己的失言。邊自覺到自己連耳根都唰地熱得通紅,咚地敲響了鑄鐵制的桌子。
「啊,不對,才不對呢! 這才不是什麼約會了啦!」
就在桐人對亞絲娜的宣言作出反應之前,陽台西側的店門打開了。估計是把敲打桌面的行為判定為呼叫店員的動作了吧。身穿黑色圍裙的NPC女侍應快步地走了過來,招呼了一聲歡迎光臨後把裝着涼開水的玻璃杯放在了桌上。
「請問是想好要點什麼了嗎?」
「啊,等一下……」
亞絲娜連忙從桌上把貼在銅板上的羊皮紙菜單拿了起來。由於對方是虛擬世界的NPC,所以不管讓她等多久都應該不是什麼問題才對――不,如果是短短半個月前的亞絲娜就應該會有這種實際的想法吧,但如今她與黑精靈基茲梅爾之間產生了羈絆,結果總是會感覺所有NPC都是有心靈和感情的。即便對方是不具備有基茲梅爾那般高度的AI的街邊店員。
菜單上同時寫有英語和日語,她全力啟動視覺和直覺五秒後作出了決定。
「唔,請給我《修布爾*葉與十種奶酪的色拉》和《火熱奶汁烤菜湯》還有《烤脆身鳥*肉,附帶圓餐包》各一份」
【譯註:查了下這些名字…只查到大阪有家叫Bar Shuburu的酒吧;還有原文的ポロポロ鳥里的ポロポロ是指一碰就掉的意思,謎之川原流命名法】
亞絲娜點完菜後打算把菜單遞給桐人,但他輕輕地抬起右手謝絕,
「同樣的菜各再來一份,然後要一瓶《Fickle Wine》,飯後再來兩份《藍藍莓*小餡餅》和兩杯咖啡」
【譯註:blueblueberry是什麼鬼啊,因為很藍很藍所以要說兩遍嗎】
說完了上述要求。女侍應把訂單完整地重複完一遍離去後,亞絲娜呼地吐了口氣。
「……剛來到新樓層後凈是些第一次見的食物,要下單都有種賭博的感覺呢」
「可你不是挺果斷的嘛」
「因為我儘力迴避了那些奇怪的名字啊」
把視線往菜單一瞥後,她突然回想起一件事,問道。
「……那個先不提,剛剛你說的附帶buff限定菜式,有點嗎?」
「當然」
「有什麼效果的啊?」
「好戲就放在後頭吧」
亞絲娜輕輕一瞪滿臉壞笑的桐人,暗暗決定最開始要讓他先嘗毒,隨即料理便早早送了上桌。
色拉、湯還有主菜的模樣都基本如預想的一樣,讓她為之放下了心來。桐人用手指拔去葡萄酒的酒塞,先把帶有些許金色的液體倒進了亞絲娜面前的杯子里。
雖然名字有點奇怪,但外觀還是普通的白葡萄酒,這使她再次鬆了一口氣——然而轉眼間,被倒進桐人的杯中的液體便變成了粉紅色還冒起了泡,讓她大吃一驚。
「……這是什麼把戲?」
「訣竅和機關皆無」
把酒瓶放回桌子上,桐人再次得意地露出微笑。
「這瓶葡萄酒在每次倒進杯里時,都會隨機變換成紅色、白色、玫瑰色和甜、烈、發泡這幾種樣式的哦。Fickle好像是《變幻無常》的意思」
「那麼,你那杯就是玫瑰色的發泡酒了吧。我的是……」
抬起酒杯,跟桐人輕輕碰杯後喝了一口。冰涼的口感和清爽的味道暢快地刺激着味覺。
「……白色的甜酒。嗯,好喝」
「嘿~……」
注意到桐人喃喃着投來像是在試探什麼的目光,亞絲娜輕輕地皺起了眉。隨即單手劍使連忙移開雙眼,清咳一聲說道。
「不不,那什麼……我是在想你喝不喝得慣葡萄酒啦ー」
「唔,倒是稍稍嘗過點味道……」
就在差點答出來的時候,她察覺到這也又是現實情報。而且,還是極為敏感的那種。日常有在喝酒的=二十歲以上,這種推測是可以成立的。對於在三個月出頭之前才剛剛到十五歲的亞絲娜來說,年紀被看高五歲還真心不能讓她沉得住氣。實際上,自己在家裡充其量也只是試過搶走父親或者兄長的酒杯稍微舔舔而已。
「真,真的就一點點哦。你也喝過爸爸的啤酒什麼的吧」
「算是,吧。準確來說是老媽的啤酒,就是了……」
這麼回答完,桐人把視線投向右側的夜空。亞絲娜也跟着抬頭仰望星空,很快便唰地睜大了雙眼。
由於繁星數量太過於多,一開始她還並未發現,在夜空正中央斜着一字排開的三連星是獵戶座的三顆星。那麼左上的紅色的大顆星星便是參宿四,而在左方的甚遠處閃爍的是小犬座的南河三,而位於兩顆星的正下方的藍白色明星則是大犬座的天狼星。冬季大三角——。
「……和現實世界,同樣的星座……」
用嘶啞的聲音輕聲說著,亞絲娜使勁地眨了眨雙眼,低下了頭。
雖然在位於東京都世田谷區的自家裡幾乎看不見星星,但外祖父母家的宮城的山裡空氣很澄凈,即使用肉眼也能清楚地觀察到星座。亞絲娜曾在冬天夜裡,裹着厚厚的衣服走出院子里,往外祖父告訴她星星的名字。幼時的記憶鮮明地復蘇過來,變成了痛切的鄉愁,尖銳地扎進她的心中。
用力地把右手頂在胸甲上後,亞絲娜感覺到了桐人正要開口說些什麼。但她迅速地搖搖頭,低聲說道。
「什麼都別說」
「…………」
「……我不想去考慮現實世界的事。我,是等級16的細劍使亞絲娜。……要是不把這一點堅信到底,我就又會變得不能戰鬥了……」
儘管從喉嚨里擠出的話語細微得連自己都難以聽清,但讓人稍感安心的聲音還是響了起來。
「嗯……我懂了。抱歉啊」
這都不怪你,表示着這一意思再次搖搖頭。不久後胸口的痛楚散去,深呼吸一遍後亞絲娜抬起了頭。
「我才該說抱歉。……好啦,來吃飯吧。不然要涼掉了」
稍顯匆忙地吃完的料理,總的來說都很可口。
色拉的葉子自身隱約有種蛋黃醬風味,熱湯在打開蓋後就發現其煮沸得就如地獄一般,脆身鳥用叉子戳一戳就會撲簌簌地散掉,而包括這些在內這都是一次愉快的用餐。在把第三杯玫瑰色的甜味葡萄酒飲盡時,女侍應把甜品送了上來。
「……看外觀不過是普通的藍莓小餡餅嘛。這就是你說的那個……?」
「對對。附帶buff的限定菜式」
或許是因為名字里多了一個blue,餡餅的藍色讓人稍稍感到鮮艷過頭了,但照明就只有被吊在陽台四角上的吊燈,所以不能仔細看清。在姑且觀察過桐人大大地吃下最開始的一口,沒有什麼中毒或者詛咒的異常狀態纏身的跡象後,亞絲娜也切下了三角形的尖角部送進了口中。
「啊……好吃」
餡餅美味得讓她情不自禁地如此輕嘆道。有着清爽的酸甜味的新鮮藍莓下面是濃厚的卡仕達奶油*,與脆口的餡餅底(Pate sucrée)*堪稱絕配。
【譯註:Custard Cream,卡仕達醬;還有Tarte本來就是法國小吃,所以那個餡餅底也是法語…媽蛋我每年都要為這堆吃的查一堆wiki】
雖然大小並未到《Tremble Shortcake》那麼具有衝擊性的地步,但兩者的味道則是難分高低,亞絲娜忘我地把一整塊都吃完後,喝了口咖啡,發出了深感滿足的嘆息——在那瞬間,視野左上方亮起了一個沒見過的支援效果圖標。
在四角形方框中間有一隻睜大的眼睛的記號。雖然能讓人聯想到這是個作用於視覺上的buff,但亞絲娜覺得視力即便再怎麼提升,也不至於到達足以夜視的水平。
「…………這個buff,有什麼用?」
「仔細往陽台的地上看看試試」
桐人這麼一說,亞絲娜側着頭把視線移到桌子下的石地板上。往四處東張西望檢視了一下,隨即便注意到在陽台的角落,有什麼正在發出着微弱的光芒。
「……那裡有個,什麼東西……」
她站起身,靠近發光物體並把它撿起後,發現那是一枚小小的硬幣。
雖然亞絲娜手中的特效光很快就消失了,然而它反射着吊燈的光芒並沒有消失。那是一枚陳舊的銀幣。
但是被刻在其表面上的,並不是平日所見慣的一百珂爾銀幣上的被圖案化的浮游城。而是初次看見的橫排着的兩棵樹的圖案。反轉過來後也只有奇怪的紋章而已,沒有數字。
回到桐人那裡後,亞絲娜舉起右手中的銀幣展示給他看。
「掉在地上的是這種沒見過的硬幣……這是什麼啊? 還有,為什麼能看到它發光?」
亞絲娜坐回椅子上,把硬幣噹地放在桌上。桐人把它捏起,僅瞥了一眼就輕輕點頭,用指尖將它轉了起來。
「……《遺迹》這種概念,除了構成卡爾路因街的道路和建築物那樣的《遺構》以外,還需要另一項重要的要素才足以成立,你覺得是什麼?」
在這突如其來的如歷史老師一般的發問之下,亞絲娜奮力地沉思起來。久違地啟動了學習腦,苦思冥想才找出一個比較接近的詞語。
「……出土文物?」
隨即桐人把右手的硬幣叮地彈起,邊用左手靈巧地將其捉住邊說道。
「就差一點! 基本上算是說對了,不過準確來講是《遺物》啦。遺構和遺物,合起來就是遺迹……換言之,遺迹之街卡爾路因除了遠古的街道和圍牆,各處還散落有這種小小的遺物。雖然現在這事還沒傳出去,不過再過一兩天,大量玩家從下層上來了的話,我想整條街上都應該會是一副撿遺物節的模樣哦」
「嘿…………」
桐人的一席話,讓亞絲娜情不自禁地再一次往四周的地面上環視。很快,她就在南側的柵欄底下發現了新的光源,接着咻地移動過去撿了起來。
「……這次,是銅幣了」
亞絲娜將兩棵樹的圖案相同、但尺寸小了一圈的茶色硬幣放在桌上。她把身體內想要尋找更多遺物的躍躍欲試的慾望壓抑住後,桐人對她得意地一笑。
「在這裡沉迷於尋找遺物會很不妙哦。畢竟普通的遊戲里會在小地圖上顯示道具的位置,又或者是在畫面內發光,而SAO就只是掉在地上而已沒有任何提示啊……。就連那種大根的《Fossil wood的樹枝》我都找得挺辛苦的,你該明白要找到這種細小的硬幣有多困難了吧?」
「誒? 可是,我確實看到它有發光啊……」
正當她想往下說,便注意到了這正是《藍藍莓小餡餅》的buff效果。
「啊……那麼,這個眼睛記號的圖標……」
「Yes.這個是《遺物探知Bonus》,雖然只在卡爾路因的街里才會有效果,但有着能看到掉在地上的硬幣或者寶石發出些微光芒的超值……」
「寶石?」
打斷了桐人的解說,亞絲娜發出質問。
「唔……嗯。只不過,金幣或者寶石都是相當稀有的,所以即便帶着探知buff也挺難找到的啦……。更加稀有的,例如帶有魔法效果的戒指或者項鏈一類……」
「戒指? 項鏈?」
黑白插圖2
「…………唔,嗯」
把視線從臉上浮現出某種微妙神情的桐人身上移開,緊盯着桌上的銀幣和銅幣的亞絲娜在內心了掙扎了五秒左右後,說道。
「…………我也想辦個撿遺物節」
雖然亞絲娜也不是不明白這跟淑女的舉止相去甚遠,但在現實世界裡,當她還在上幼兒園的時候就有過在鄰居的上樑儀式中亂撿了一堆紅白餅結果被母親訓了一頓的經歷,事到如今在虛擬世界裡撿個道具根本不值一提――理應是這樣沒錯。而且,怎麼能把難得花錢吃的小餡餅的支援效果浪費掉呢。
惡狠狠地凝視着露出一副更加微妙的表情的搭檔,亞絲娜問道。
「有什麼問題嗎?」
「不……不了,什麼都沒有……」
「話說,你為什麼會這麼沒幹勁啊?我反倒以為,你會是那種“在街上變熱鬧前去撿個遍啰”的類型呢」
「真,真失禮啊……哎,雖然你也說得沒錯……」
單手劍使用含混不清的語調咕噥着答道。
「我也很喜歡幹這種事,不過在β時候有段稍微悲傷的記憶……。――嗯,不過嘛,只是在街里撿的話應該沒事吧……」
像是自己想通了什麼,桐人說了聲「好了」站起身。往桌上一指,
「順帶一提這種硬幣通稱為《卡爾路硬幣》,能夠在街里的NPC兌換商里交換到珂爾的」
補充了這麼一句,當然亞絲娜也不忘將它們回收了。
幾乎無意識地向來收拾餐具的NPC女侍應打了聲「謝謝款待」的招呼後,再次打開大大的門扉走向外面的道路。雖然還沒有見到玩家的身影,但如果這家店的附帶buff小餡餅的事被登上了《阿爾戈攻略本》的話,估計會像β那時候排起長隊的吧。
「這個buff,有效時間是多長?」
邊邁着步邊發問後,桐人不知為何像是用在哄着小孩子的大人的表情和語調回答道。
「不用着急啦,有足足一個小時呢」
「明明是短短一個小時好嗎! 啊,對了……剛剛的小餡餅,不能打包帶走嗎?」
「遺憾的是,不在店裡吃就沒有buff了。而且一人限定一個,一天限定販賣三十個」
「嗯哼……那麼,全部包下並轉賣掉之類的就不可能了吧」
亞絲娜喃喃着,走在一旁的桐人像是故意似的側了側身。
「嗚哇~,就算是我也沒想到那一步啦~」
「等……我才沒說要那麼干好嗎! 我是在慶幸不能那麼做啦!」
她邊戳了戳黑外套的肩膀,也不忘用視線掃過地面。可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發光物。
「……明明剛剛的陽台還掉有兩枚的,意外地難找到呢……」
「道路上很少有遺物的。NPC的店裡或者住宅裡面幾乎是零。要多加留意的是各處的廣場或是神殿,又或者是沒有住民使用的,像是真正的遺迹的場所啦」
「嗯哼……。――遺物是撿到就沒有了嗎?」
「β的時候,每次服務器維護之後重新登入就會刷新……不過現在正式開服後,會停下服務器的維護還一次都沒有過吶……」
「你說的也是……。――這種網絡遊戲的維護,具體是要進行什麼樣的作業?」
心裡想着“或許這也算屬於現實側的疑問但勉強還算不出界吧”發出問題後,桐人邊呻吟着「我想想~~啊……」邊用手指按住太陽穴。
「我也只是讀到過和聽說過一些啦……大概是檢查軟件和硬件有沒有破損,有問題就對其進行修正或者替換,然後就是程序的更新或者漏洞修正,當然還得重啟服務器……基本上就這樣了吧?」
「要做的事真不少呢。……這些肯定是必須要做才會做的吧? 為什麼SAO近兩個月不維護都沒出問題呀?」
「遺憾的是這我就不知道了」
露出苦笑的單手劍使,把目光投向上一層的底部繼續說道。
「如果把服務器集中化*,即便不中止服務似乎也能夠進行滾動式維護*……網遊的話,新舊邏輯的混雜似乎會出問題吶。不過要說SAO的話,畢竟說到底茅場從一開始就以死亡遊戲為前提進行設計的,對這點也是在最初就做好了對策的吧……雖然也可能沒找到解決辦法就是了……」
【譯註:cluster化;rolling maintenance】
看到他就快停下跟過來的腳步,亞絲娜找到個空隙插話道。
「謝,謝謝解釋。――總之,就現狀來說,被撿到過的遺物可能會再也不刷新了對吧」
「算是吧,可能就是這樣ー」
「那麼,就更不是在這裡發獃的時候啦! 你說的是廣場和神殿來着? 快去吧!」
「是是,了解。記得是在那個角往左拐走一小段之後,就會有個挺漂亮的神殿遺迹……啊,我說,很危險的請你別跑啊ー!」
把這麼喊道的搭檔拋下,亞絲娜向著還沒見到的遺物衝刺起來。

5 條回應
  1. Heathcliff2016-8-9 · 20:12

    文庫版和web版還是有點區別的

    • a1b2c3d42018-3-7 · 1:45

      請問樓主,哪裡可以看到插圖呢? ? 這裡沒有放嗎?

  2. 流 年2018-10-2 · 13:24

    可惜沒有插圖

  3. 不記的2020-8-27 · 9:53

    對啊,太可惜了

  4. Iris2020-11-21 · 15:19

    現在看來,阿爾戈是在本人都無知覺的狀況下,最早發現桐亞兩人對彼此有感情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