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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b][刀劍神域Progressive][006]黃金律的卡農(下)

Heathcliff · 2月12日 · 2018年 · · ·

[刀劍神域Progressive][006]黃金律的卡農(下)
作者:九里史生(川原礫)
原作地址:http://wordgear.x0.com/novel/index.htm


翻譯:世界樹攻略組·ALfheim漢化組
(結城明日奈、阿芬、青簾卷、嘉雪、夏夜、-Maysin-、桐谷四夕)
校對:結城明日奈
潤色:時夜和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
請尊重翻譯者的辛勤勞動,如需轉載請PM官博或評論留言。
7~9小節分節可能有誤,不影響閱讀。


九里史生(川原礫的筆名)於10月19日開始在個人網站WordGear上連載的SAO第六層攻略,在2018年2月10日以SAOP5的名義出版文庫本。根據web情報,第39次更新起的內容為《黃金律的卡農(下)》,即將於5月10日發售的SAOP6。
故,web版《黃金律的卡農》≈SAOP5+6
web版SAOP5:[Web][刀劍神域Progressive][005]黃金律的卡農(上)


6


感受到不是自己的動作、不是自己的溫度、不是自己的氣息,我醒了過來。

泛白的灰色光線,照進我微微睜開的眼縫。從這個顏色來看,應該是早上五點左右。平時這個時候我都還在睡夢中,但是昨晚睡得很早,算了一下已經睡了九個小時了。和基茲梅爾約好了七點在食堂見面,雖然時間還多,但是也差不多該起床了。

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再次閉上了眼睛。時值一月,早上室內的空氣冷得徹骨,和床上舒適到極致的溫暖形成鮮明的對比,讓我清醒的意識再次沉入黑暗的深處。

——再睡三十分鐘……不,就睡二十分鐘。

浮現出周一早上的中學生一般的想法,我打算按下腦袋裡的開關。

但是那個時候,

“嗯嗯…………”

再一次傳來這樣細微的聲音,以及小小的動作。

是不是做了一個養貓的夢啊……我這麼想着,然後察覺到這既不是貓,也不是夢。我往眉間使勁,抬起像是粘在一起的重重的眼皮。雖然在虛擬世界看東西應該不需要用眼球,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半夢半醒狀態下的大腦和NervGear之間的連接出現了問題,眼睛就像在現實世界裡一樣怎麼也對不上焦。我眨了好幾下眼,灰色的光暈總算開始縮小。

佔據了視野上半部分的,是巨大的枕頭。接着,下半部分是亮茶色的什麼東西。我好像是壓着右半邊身體側卧着的,但是伸向前方的右臂被夾在茶色物體和枕頭之間,不能動彈。

反而,左臂上壓上了什麼東西,雙腳也好像夾着什麼,又被什麼東西夾着一樣,但我一時搞不清楚。我一邊眨了眨眼睛,一邊打算推開左臂上緊貼着我身體的那個物體——……

“嗯唔——”

下巴下方再次傳來這樣的聲響,左手邊觸手可及的柔軟物體扭動了起來。

不是貓,也不是其他的小動物。而是和我體積相同的大動物,或者說是人類,或者說是玩家。具體而言,是我的暫定搭檔亞絲娜小姐。右臂上的茶色物體,是亞絲娜的頭。

認識到現狀的一瞬間,意識飛快地從迷糊狀態,跳過平常狀態,加速到了高度集中狀態,我在確認現狀的同時選擇該做的行動。

看來我是把右臂當做枕頭提供給亞絲娜,用左手摟着她的右肩。我面朝右邊,亞絲娜面朝左邊,我們以這樣的姿勢睡着,身體正面幾乎緊貼在一起,腳那邊是什麼樣的我沒法確定。我把眼球移動到最大範圍,仰望着床板,判斷現在的位置是在床的左邊。也就是說,的確是我越過了國境線。

“唔喲……”

亞絲娜再次輕輕地動了動身體。間隔漸漸變窄,還有幾分鐘……照這個情況來看,她應該還有幾十秒就要醒過來了。在那之前,我必須想辦法回到位於床右邊的我的領土。

我小心地把左手從亞絲娜的肩膀上拿開,停在空中。但是右臂被亞絲娜枕在頭下,要拔出來十分困難,腳似乎也纏在了一起。從這個狀態來看,想要不推開拉扯亞絲娜就脫離出去的方法,只有使用傳送結晶了。但是那隻能移動到各層主街區的傳送門,說到底第六層根本就沒法獲得。

儘管如此,我仍相信着奇蹟,而且還有時間繼續挑戰,那麼就挑戰下去。我用重獲自由的左手,打算從後面輕輕地抬起亞絲娜的頭。只要右臂自由了,說不定就能用雙手解開纏在一起的腳逃離出去。

“唔呣……”

我的手指剛一碰到她的後腦勺,亞絲娜就皺起了眉頭,於是我快速地拿開了手。在扭動了幾秒之後,亞絲娜疊在胸前的右手,抓住了我襯衫的衣領。

——結束了。

我做出了這樣的判斷,放鬆了不知不覺間僵硬起來的身體,等待着那個瞬間。

 

兩小時後――。

“……桐人,為什麼要把魚夾到亞絲娜的盤子里?你不喜歡吃魚嗎?”

在大食堂里,基茲梅爾向我提問。我藏起悲傷,露出了笑容,不知為何用教科書般的語氣答道:

“不,我很喜歡魚。”

(註:原文為“いいえ、私は魚が大好きです”。這裡自稱用了“私(わたし)”,一般桐人自稱都是用“俺(おれ)”的。)

“那麼,為什麼?”

“那個……”

我正煩惱着該從什麼地方答起,亞絲娜毫不客氣地夾走我進貢的油炸白身魚,和顏悅色地說道:

“桐人犯了錯,所以在贖罪。”

“哦……你到底幹了什麼?”

“這個嘛……”

在亞絲娜展開詳細的陳述之前,我急忙打斷她。

“哎呀,稍微侵犯了一下亞絲娜的私人空間……啊,所謂的私人空間,就是讓人覺得不能再繼續靠近的空間。”

細劍使立刻投來了冰冷的視線。在床上擁抱,這一行為的確沒到侵犯空間的地步,但是如果連基茲梅爾也看不起我的話,那我只能今天一整天都蹲坐在城堡的角落裡了。

希望能理解我剛才的解釋吧……我如此祈禱着,同時又覺得或許行不通吧,但是坐在我正對面的基茲梅爾一臉認真的表情,重重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雖然第一次聽說這個詞,但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麼。因為在我們精靈的社會裡,過於親近他人也是一種無禮的行為。”

“誒,這樣啊。”

坐在我右邊的亞絲娜提起了興趣。她放下喝了一口的盛着花草茶的杯子,輕輕地歪起了頭。

“但是……我覺得基茲梅爾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沒怎麼刻意保持距離啊……在第三層的蜘蛛女王的迷宮裡,還讓我們進了隱身斗篷里。”

的確,那個時候緊貼着基茲梅爾的胳膊啊腿啊其他地方,讓我很是慌亂。騎士也露出了有些懷念的表情,她微笑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嗯,有過那種事呢。的確,比起其他的黑精靈,我的那個、私……私人空間似乎比較小。因為提爾涅爾是個愛撒嬌的孩子啊……從小時候起,她就整天粘着我,或許我也因此漸漸習慣了。”

聽到基茲梅爾說出在第三層與“森林精靈的鷹使(Forest Elven Falconer)”戰鬥而喪命的妹妹的名字,我感覺亞絲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我和亞絲娜都沒有見過提爾涅爾。不僅如此,我漸漸開始認為艾因格朗特里根本不存在名為提爾涅爾的黑精靈NPC。和愛撒嬌的妹妹一起長大,姐姐成為了騎士、妹妹成為了藥師,妹妹在奪回秘鑰的任務中戰死……這些都是基茲梅爾被賦予的“設定”,也許是偽造的記憶。要說為什麼的話,一方面是因為精靈族很長壽,所以基茲梅爾的年齡也並非如同她外表看上去的那樣……我想,她說不定已經活了五六十年,甚至更久。另一方面,這個叫做艾因格朗特的世界是在現實世界的時間二〇二二年十一月六日誕生的,也就是一個多月以前的事情而已。

但是,在與基茲梅爾、約菲利斯子爵,以及羅莫洛老人、野營地的鍛造師們交談的過程中,我的這種想法漸漸地改變了。他們並不只是被賦予了名為設定的記憶的存在。

在二〇二二年的現在,不,是二〇二三年,所謂的“強人工智能AGI”尚未被開發出來……大概吧。

從被稱為AI元年的二〇一七年開始,人工智能在五年間取得了長足進步。在象棋和圍棋的領域,能夠安裝在移動終端的人工智能比職業棋手更勝一籌;在股市和貨幣交易方面,人工智能能在一秒內進行上萬次操作,通過超高頻交易增加利益;在醫院裡,人工智能能夠進行高精度的圖像診斷。第5階段,也就是完全自動駕駛的汽車在馬路上行駛的日子,也指日可待了吧。

但是,與這些專門領域特化型AI——也就是弱人工智能(Narrow AI)異彩紛呈的進化相比,要實現能夠運用知識、自我學習,像人類一樣交流的強人工智能(General AI),似乎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智能音箱走進了許多家庭,它能夠進行日程管理、操作家用電器、搜索信息等,為人們提供便利,但是它們的對話能力仍不足以與人類交談。

不管怎麼說,AI這種東西,雖然善於學習黑白分明的內容,但是在正確答案模稜兩可的領域,它們似乎很不擅長。而且,對話這種行為,不存在明確的勝利和正確答案。

但是,現在在我的面前,露出一臉陷入沉思的表情、喝着花草茶的黑精靈,是遊戲世界的NPC……也就是說,她既不是高級AI,也不是最先進的AI,但是在跟我和亞絲娜交流的時候,她從沒有答非所問過。我們多多少少地會注意,不去問基茲梅爾可能不知道的問題,我想或許也有這個緣故,但她的對話能力幾乎可以和人類相提並論。

Argus,不,茅場晶彥,他是怎麼把這麼高級的AI放進遊戲世界裡的呢。

我能想到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把話題限定在特定的領域——也就是在負荷和干擾較少的環境下,讓數量眾多的人類和AI對話,積累語言數據。這並不簡單。要讓數百名參與者明白哪些是可以說的、哪些不能,就已經很辛苦了。要怎麼召集那麼多人、怎麼支付報酬也是需要考慮的問題。

但是,如果是VRMMO世界的話。

玩家基本上只會談論跟遊戲和任務有關的話題,就算不支付報酬也樂意每天登陸好幾個小時。如果說一個月里有一千個人不斷和AI對話,那麼由此積累下來的數據就是全世界無論哪個企業、哪位研究人員都無法得到的規模。

那麼,在二〇二二年八月進行的,或許就不是SAO的封閉測試了。

接着,基於得到的語言數據,再讓AI之間進行對話。沒有人類介入的話,處理速度也會有所上升,讓AI在兩個月內學習幾百年或者更久的內容也是能夠做到的。

這也就是說,在SAO正式開始運行前,基茲梅爾他們這些黑精靈……以及森林精靈、墮落精靈,還有人族的NPC們,鑄造了艾因格朗特從誕生到現在的歷史。在他們當中,存在着發展較快的、擁有接近AGI的對話能力的AI……或許就是基茲梅爾和約菲利斯子爵了吧。

如果我的想象,不,我的妄想,有那麼一點點觸及到真相了的話,那麼SAO的AI還有“未來”。

要說為什麼的話,現在的艾因格朗特里有一萬名玩家每天都在跟AI進行對話,這個數字是封測時期的十倍。將這些數據記錄下來、反覆提煉,製造出堪稱極致的真正的人工智能……這種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吶,桐人。”

右臂突然被戳了一下,我快速地眨了幾下眼。

“誒?什……什麼?”

“不是什麼啦。魚被我夾走了讓你那麼受打擊嗎?從剛才起你就什麼也沒吃。”

“啊……”

我俯視着面前的盤子,給亞絲娜進貢了一條之後,盤子里還有兩條油炸白身魚。沙拉和烤麵包都幾乎沒動過。估計今天的冒險會是一場持久戰,所以必須好好吃早餐才行——雖然不會真的攝入卡路里。我用叉子插着白身魚,塞進了嘴裡。烤製得恰到好處的脆皮破裂開來,濃厚多汁的魚肉在口中化開。基茲梅爾他們,究竟能不能感受到同樣的味道呢……我一邊思考着,一邊把大盤子里的食物吃得乾乾淨淨,一口氣喝光了花草茶。

“那個,不是說讓你吃快點啦。”

亞絲娜目瞪口呆,我飛快地咬住了她左手中的叉子上的橢圓形聖女果,然後把叉子從口中拔了出來。

“呀,你幹什麼啊!”

亞絲娜揮起叉子,我試圖用餐刀招架下來。看着我們倆,基茲梅爾露出驚訝的表情,搖了搖頭。

 

看着她那副大姐姐模樣的動作,亞絲娜放下左手說道:

“吶,基茲梅爾。我還想聽聽更多關於提爾涅爾小姐的事情。”

“嗯……?好啊,當然可以。那麼,今天就在路上說給你聽吧。”

“嗯,我很期待哦。”

亞絲娜笑着,基茲梅爾也微微彎起了嘴角。在她的臉上,落寞的陰霾蕩然無存。

 

用餐過後,我們在基茲梅爾的帶領下,向著加雷城的補給站出發。補給站每天都會慷慨地免費提供一次裝有五瓶回復藥水、五瓶治療藥水、方便食品和零食的袋子,但遺憾的是藥水的等級只有1級,是沒法解開摩爾提的毒錐——“修瑪爾格亞之刺”的2級的麻痹毒。

這樣一來,我突然對昨晚基茲梅爾說過的書吏更加期待了,但很遺憾,只有中午十二點到下午三點才能在圖書館見到他。

雖然在不具備毒針對策的情況下繼續攻略讓我提不起勁,但有基茲梅爾在應該沒問題吧。她戴着能無數次能發動解毒魔咒的戒指,而且摩爾提他們應該不會去攻擊角色指針顏色深到近乎漆黑的精英騎士。從二號前天不惜丟棄主武器也要去救摩爾提……救“守”的行動來看,他們大概也不是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達成目標的人吧。

但是這樣一來,下次他們來襲擊的時候,會創造比前天晚上更加有利的條件。下一次,他們應該會想要更加徹底、想盡辦法地把我們殺掉吧——說不定此時此刻也在想着陰險的計劃。

不能只是等着他們準備,危機感再一次湧上我的心頭。但是,我也想不到由我們先發起進攻的方法,就算能想到了,想要實行起來也需要前所未有的覺悟。要說為什麼,那是因為就算能找到了他們的老巢,在現在的艾恩葛朗特里也沒有能長期且徹底地關押玩家的方法。要想永遠杜絕他們犯罪,就只能讓他們從這個世界登出。

要實現這一點,只有一個方法,就是讓HP變成零。

然後,在那個瞬間,玩家在現實世界也會迎來真正的死亡——

“喂桐人,差不多要出發咯!”

“桐人,丟下你不管了哦——!”

從稍遠的地方傳來呼喚我的聲音,把視線從腳下的瓷磚向上移動,映入眼帘的是在靈樹的泉水旁揮着手的騎士和細劍使的身影。

巨大的樹的枝葉聳立在泉水中央,在朝陽的映照下,無數水珠化為黃金絲線,從枝條上傾瀉下來。站在這番景象前的兩人,美得無法言喻。

基茲梅爾自不用說,就算只比較戰鬥力的話,亞絲娜說不定比我還強。儘管如此,我也必須守護她們到底,我如此想着,咬緊了牙關,朝着兩人小跑過去。

 

在輕快的鐘聲和緘默的官兵們的目送下,我們穿過城門,走上架在山澗的砂岸上的石板橋,走了還沒有十秒,基茲梅爾的HP欄就亮起了沒有見過的減益效果(Debuff)的圖標。

那是一個垂頭喪氣的人型圖標,我記得應該是“衰弱”的減益效果。封測時期,我只在跟出沒在第十層千蛇城的蛇主教戰鬥時中過一次,力量和敏捷度漸漸下降,突然變成陷入超重的狀態,也沒有辦法逃走,只能那樣等死。

基茲梅爾好像沒到那種地步,但是她那在城中有光澤的咖啡色的肌膚,卻在片刻間變得蒼白。亞絲娜擔心地呼喚着了一句“基茲梅爾……”,想要用手腕支撐着她,騎士卻用毅然的態度回絕了,然後從別在腰後的包中拿出了輕薄的披風。

“……還以為能再堅持一會的……。如果沒有森林和水的恩寵,就會體會到精靈彷彿是一種無力的存在。”

她這樣小聲呢喃着,將平常穿的隱身斗篷換成了披風。

這件連帽披風和亞絲娜的那件很像,但整體都是夾雜着銀色的奇妙綠色,仔細看的話上面還有葉脈一樣的花紋。把披風披在身上、戴上兜帽的一瞬間,基茲梅爾的衰弱減益效果圖標就消失了,取代的是從未見過的效果圖標。

“呼……”

基茲梅爾呼了一口氣,她的那張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恢復了血色。過於迅速的即時效果,讓我和亞絲娜目瞪口呆。看着我們倆,騎士露出了有些驕傲的笑容。

“這件外套,是在大地斷裂之前從王國傳來的秘寶。將隆冬也不會掉落的貴重的聖大樹的落葉收集起來,精心縫製而成……搜遍所有的城池和要塞,也只能找到十件。”

“哇啊……好厲害,用聖大樹的葉子做成的啊……”

旁邊的亞絲娜不禁發出讚歎,我倒是很在意這個葉子形狀的增益(BUFF)效果圖標,但也不能用手去觸摸一下基茲梅爾裝備在身上的披風。等回到加雷城之後,如果有機會再拜託她讓我查看一下吧,我記在心裡的備忘錄上,順手打開了主菜單確認任務進度。

我們接下來要挑戰的,是精靈戰爭營地任務第六層篇的主線故事“瑪瑙的秘鑰”。攻略秘鑰所在的迷宮,拿回秘鑰,然後帶回加雷城就完成任務了,流程十分簡單,但問題是第六層呈放射狀被五等分,那個位於第六層的南邊區域,現在在西北區域的我們必須要經過西區才能達到目的地。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突破兩個區域分界迷宮,而這兩個迷宮就連以ALS和DKB為主力、有老大哥軍團參加的團戰隊伍攻略起來都十分吃力。就算有基茲梅爾在,也不是那麼輕鬆就能搞定的吧……雖然做好了覺悟,但是以防萬一,我還是確認了一下路徑。

“那——個,基茲梅爾,今天的目的地……是第六層最南邊的有秘鑰的祠堂吧?”

“正是如此,真虧你知道祠堂在南邊啊。”

基茲梅爾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我也不能說我在封測時去過,而是回答說“這點事情用幻書之術就能知道啦”。實際上,任務進程里也寫着迷宮的位置,所以不能說全都是謊言。

“原來如此,人族的魔咒也很厲害呢。”

騎士坦誠地點點頭,我靠近她,將窗口裡的整張第六層地圖給她看,亞絲娜也從對面看過來。我用指尖給她們指出從這裡到終點的移動路徑。

“我們現在的位置在這,秘鑰的祠堂大概在這附近。也就是說,從這到那,必須要穿過這個岩山的地下通道……因為如果正面突破的話會很辛苦,所以想問有沒有黑精靈知道的秘密捷徑之類的……”

聽到這裡,亞絲娜立刻戳了一下我的側腹。

“我說你啊,說些什麼偷懶的話啊。抱歉啊基茲梅爾,你別放在心上。”

“唔,我也沒有聽說過什麼捷徑呢……”

騎士認真地回答道,然後抬起頭嫣然一笑。

“而且,從一開始就沒有穿過岩山的必要啊。”

“誒……為什麼?”

“先賣個關子吧。首先,朝着中央的湖前進吧。”

說完,她雙手輕輕推了一下我和亞絲娜的背,我也只好關掉窗口,開始向南方走去。

位於這一層中央的星型的湖叫做塔爾法湖。從湖上過去的話,的確能大幅縮短到各個區域的移動時間。其實,在封測時期,打算用在第四層得到的“泳圈果實”——可惜沒辦法把鳳尾船運過來——游過去的玩家也不在少數,但是湖中棲息着強得令人望而退步的巨大海星型怪物,被觸手抓住手或腳就會被拖入水中,再也浮不起來,溺水而死。

如果是普通的遊戲的話,這也能算是一種有趣的狂歡了吧,但在現在的SAO里挑戰那隻海星根本就是自殺行為。基茲梅爾打算到湖上什麼,想到這裡我變得不安起來,但現在也只能相信她了。

三人不一會兒就渡過了石橋,踏入了已經乾涸了的河谷中的迷宮。和來的時候一樣,配色很有沙漠風格的怪物開始出現,但是比起在第五層的秘鑰任務中並肩作戰的時候,基茲梅爾的實力更上了一層樓,三兩下就將我們難以對付的避日蟲和死亡蠕蟲(Death Worm)一掃而盡。

SAO是一個單看升級的效率的話,獨行玩家是能拿到最多經驗的、有點單打獨鬥的遊戲,目前也沒有根據和怪物之間的等級差加減經驗值的補正,所以很容易做到讓一兩個高等級玩家加入隊伍,通過狩獵大量怪物提升戰力。正好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好想在容易刷出怪物的地方待上……兩三個小時,最好能停留個半天或一天,直到能升級為止!我不由地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但我實在不好意思向肩負着回收秘鑰的重要任務的基茲梅爾提出這種請求。話說,感覺在第三層也考慮過同樣的事情。

就這樣,對我來說雖然有些遺憾,但還是不停避免着不必要的戰鬥,穿過涸谷地帶,向南前進,在上午十點進入了區域南部的丘陵地帶。

 

第六層被等分成了五個扇形區域,因此越接近中心的湖泊,橫向的長度就越窄。離左側五百米的地方聳立着無法攀登的岩山。凝目遠望,可以看到昨天剛剛突破的地下通道入口。

雖然右側也聳立着岩山,但這一側的地下通道靠近外周,從這裡看不到。向南方逐漸收窄的山脈中央,正是星形的塔爾法湖。

“呼……總算走出那個涸谷了。”

基茲梅爾一邊說道,一邊把綠色的兜帽摘了下來,我慌忙問道:

“喂、喂,現在脫沒問題么?”

“嗯,這附近生長着少許植物,還零星分布着一些小型泉眼。”

雖然基茲梅爾這麼說,不過周圍仍然是一片紅褐色的裸地鋪成的荒野,植物也只能看到長滿尖刺的仙人球和一些不討人喜歡的多肉植物,很難讓人聯想到“森林和水的恩寵”。但騎士已經麻利地脫下了披風。

雖然減益效果(Debuff)的標誌已經消失,不過悶了兩個小時才露出臉來,基茲梅爾的氣色看起來不怎麼好。亞絲娜似乎也這麼覺得,於是用擔心的聲音說道:

“吶,等到了湖邊再脫比較好吧?”

“不用……正如先前所說,這個‘碧葉障壁披風’是非常貴重的東西。如果在不必要的場合下穿着戰鬥,萬一弄壞了的話可就太對不起先祖了。”

基茲梅爾一邊如此回答,一邊小心地疊好披風,放進了旅行包中。接着,又從包中取出隱身斗篷,披在身上,然後長舒了一口氣。

我慌忙打開倉庫,將水瓶實體化後遞給她。騎士微笑着說了聲“謝謝”,然後接了過去。之後又取出我和亞絲娜的份,三人就這麼並排咕咚咕咚地喝水。我雖然有種想要用左手扶腰的衝動,但兩位女士看起來不會讓我這麼做,只好作罷。

我收好半空的瓶子,再次放入了倉庫。只要負重上限允許,無論多少食物和水,玩家都可以收入窗口中。不過無法使用“幻書之術”的精靈們,只能把所有行李都實體化來搬運。

人類NPC也是這樣,因此被摩爾提殺害的塞隆才在長袍下面藏了那麼多金幣銀幣。

不愧是領主,錢包真大啊……我正漫無邊際想着這些無所謂的事,突然靈光一閃。按照這個邏輯,那麼在從我們這裡奪走的黃金鑰匙的時候,掉落的那把鐵鑰匙……塞隆是一直隨身攜帶這把鑰匙,還是因為有必要才從官邸中帶出的呢?如果是後者的話,就可以推測塞隆本打算將我和亞絲娜麻痹之後,帶到需要用這把鐵鑰匙的地方。

封測時期我一個人解決麻痹事件的時候,身為帕伊薩古魯斯的僕人兼秘密弟子的女性賽雅諾在斯塔奇翁的小巷裡救了我,所以我並不知道馬車的目的地。之後,直到連續任務的最後,那把鐵鑰匙都沒有登場過。恐怕這次如果摩爾提沒有殺死塞隆的話,我們也不會有機會見到那把鐵鑰匙。

也就是說,現在躺在我的倉庫里的那把鑰匙,是只有在任務途中塞隆死亡的情況下才會出現的道具……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斯塔奇翁的詛咒”這個任務,可能,原本就設定了塞隆死亡的任務線。

我不經意地翻動着仍未關閉的倉庫窗口,握緊了想要找尋那把鐵鑰匙的右手。現在不能再想詛咒任務了,必須集中精力完成“瑪瑙的秘鑰”。斯塔奇翁隨時都可以返回,而且如果基茲梅爾真的知道渡過塔爾法湖的方法,那麼就有很大機會追上只能逆時針穿過區域的攻略集團。

“……好,那差不多可以……”

……出發了。話剛說了一半,我就注意到亞絲娜和基茲梅爾正站在一顆巨大的仙人掌前,背對着我在偷偷搞些什麼。走過去一看,發現兩人正在從仙人掌尖刺的間隙里摘下紅色的小東西,然後塞進嘴裡。

“啊!你們在吃什麼!”

亞絲娜看了一眼大喊大叫的我,然後什麼也沒說,繼續她的採食行動。不僅如此,現在左右手同時開工,用兩倍的速度摘着紅色的東西。

不服輸的我繞到了仙人球的對面,注視着長近十厘米的尖刺根部,看到了一些零星的紅色。避開尖刺,我小心地將手指插入,捏出了一個東西,是直徑兩厘米左右的圓形果實。我戰戰兢兢地將果實放入口中,咬碎的一瞬間,冰涼甘甜又略帶酸味的果汁像碳酸一樣在口中迸發,頓時讓我陶醉不已。

這個味道已經超越了B級食材的人魚紅薯了!我如此確信,想要再摘一個果實。不過似乎因為我的手比亞絲娜她們大一些,採摘的速度比不上她們。我費勁地摘下第三顆時,亞絲娜已經從仙人球側面繞了過來。

這樣下去我的份也會被吃掉!就在我驚恐的時候,正要摘第四顆的手抖了一下,指尖猛地碰到了尖刺。

“好痛!!”

實際上與戰鬥時一樣,幾乎沒有什麼痛感,但我還是反射性地收回了手。亞絲娜趁機啪地一下摘下了那顆果實,然後吧唧吞了下去。

結果,在我只吃了十顆左右的時候,仙人掌果實就被摘沒了。面對一臉滿足的兩人,我抱怨道:

“太過分了,吃之前告訴我一聲也好啊……”

“哈哈,抱歉,桐人。”

或許仙人掌果實有什麼治癒效果吧,基茲梅爾已經完全恢復了精神,她笑着說道:

“這個‘賽爾希安樹’的果實雖然是最高級的美味,不過一年只開花結果一次,而且季節不固定,開花後三十分鐘所有果實就會彈飛。所以發現已經結果的時候就必須趕快吃掉。”

“三、三十分鐘……?”

我重複道,然後看了一圈紅褐色的荒野。視野內雖然分布着上百棵仙人掌,但是一年有8760個小時,也就是525600分鐘,如果果實只在這當中隨機的三十分鐘里結成,能發現結果的仙人掌的概率的確是低到令人絕望。不管果實再怎麼美味,也不可能為此每日都在荒野中徘徊,或許剛才那次就是最初也是最後的邂逅了……我驚覺道,朝現在還沉浸在飽食餘韻中的臨時搭擋問道:

“那個,亞絲娜小姐?”

“呼唔…………什麼事?”

“仙人掌果實,你吃了幾個?”

“四五十個吧。不過完全沒吃夠呢……我想吃滿滿一缸。”

“可惡……!”

果然必須找時間再來吃一次,我在心裡默默發誓。基茲梅爾輕輕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來吧,差不多該出發了。到了這裡,已經不會出現麻煩的蟲類怪物了。”

正如基茲梅爾所說,丘陵地帶刷新的怪物以野狼(Coyote)和蜥蜴

為主,無論哪種都不帶毒,毫不費力就能打倒。

因此,在剩下的兩公里行程中,基茲梅爾為我們講起了亞絲娜曾詢問過的妹妹提爾涅爾的事。

小時候,她曾在第九層王都近郊的湖泊中,獨自一人乘小舟消失了整整一天。她在洗澡水裡加了太多杜松精油,結果整整一周身上都是木香。她讓基茲梅爾喝下了自己在藥師課程中製作的強壯劑,結果頭髮變成了和樹靈(Dryad)*一樣的綠色,等等。

(註:原文為“ドライアド”,Dryad。德律阿得斯,是希臘神話中守護森林和樹木的女神,寧芙的一種。)

這些故事逗得亞絲娜咯咯直笑,也勾起了我小時候跟妹妹直葉一起生活的回憶。但在腦海的一角,我還是不自覺地產生了一些不解風情的想法。如果基茲梅爾講述的關於提爾涅爾的回憶全都是“設定”——是被賦予的記憶的話,那這一切都不過是Arugs的員工或者劇本作家構思的橋段而已。

但是,話又說回來,艾因格朗特中存在無數NPC,基茲梅爾不過是其中一人,如此詳細的設定真的是被人賦予的么?說起過去的故事,騎士沒有說得完的感覺,宛如把和提爾涅爾一起度過的歲月的每一天都記得清清楚楚。萬一,不僅是基茲梅爾和約菲利斯子爵這樣的特殊NPC,所有的NPC都存在同樣的記憶的話……如此龐大的東西由人數有限的劇本作家創作而成終究是不可能的。

左耳聽着基茲梅爾的回憶,右耳將高速運轉的大腦產生的廢熱放出,就這麼走了不到一個小時。終於,左右兩側的岩壁之間的距離收縮到了一公里左右,中間可以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三人面面相覷之後,全速走完了剩下的路程,終於到達了湖畔。

“哇啊……!”

也難怪亞絲娜會發出驚嘆。描繪出陡峭弧線的水邊是純白的沙灘,清澈得令人驚訝的透明湖水正緩緩地拍打着沙灘。湖水漸漸地變成祖母綠,再到鈷藍色,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炫目的光芒。也許是心理作用吧,感覺空氣都暖了幾分。

和直徑約為十千米的第六層比起來,塔法爾湖並不是很大,儘管如此,湖面也有一千米寬,對岸瀰漫著白色的霧氣。但是能夠清楚地看到,將整個樓層放射狀五等分的岩壁,在從灘的兩側和右邊、左邊,以及正面插入湖面的樣子,讓人聯想到這就是五個區域的中心地帶。

“吶,可以到水裡去嗎?”

亞絲娜一邊一步一步地接近沙灘,一邊如此說道。我慌慌張張地打算說“還是別這麼做好”,但是在我開口前,基茲梅爾制止了她。

“不,不行。這片湖裡棲息着可怕的海星怪物……雖然我沒有親眼見過,但是據說它長着巨長無比的胳膊,可以從湖底深處伸到岸邊。”

說罷,亞絲娜快速後退。

看來,那個固有名為“歐亥歐梅特斯(オヒオメトゥス)”巨大海星,在正式運行之後,也依然在湖底活潑地游來游去啊。既然如此,那基茲梅爾打算怎麼到對岸去呢,這讓我產生了巨大的興趣和不安。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視線,騎士看向我,不知為何露出了充滿自信的微笑,從旅行包里拿出了新的道具。那是一個只有大拇指那麼大的小玻璃瓶,裡面裝着藍色的液體。

“桐人,抬起右腳,給我看看你的鞋底。”

“嗯……嗯。”

我點點頭,即使是在虛擬世界,要把腳抬到能夠看到鞋底的程度也並不容易。我使勁地向上抬起右腳,調整腳腕和股關節活動區域的界限,但在努力讓鞋底呈垂直狀態之後,我就失去了平衡,一邊揮着雙手喊道“啊哇哇哇”,一邊向沙灘倒去。

亞絲娜“噗呣”一下笑噴了,我慌慌張張地打算起身,然而,

“正好,就保持這樣。”

我被下了這樣的命令,保持着倒在地上、向上伸出雙腳的羞恥姿勢,等待騎士靠近。

基茲梅爾小心翼翼地拔掉小瓶的瓶塞,將一滴藍色的液體灑在我的鞋底。接着,整隻靴子開始散發出朦朧的藍色光芒,HP欄下方亮起了仍未看慣的圖標。上面畫著一隻踩在水面上的靴子,從這個圖案來看,能夠大致想到是什麼效果,但我還是等着基茲梅爾的說明。

“可以站起來了。”

基茲梅爾對我說道,我把雙腳向前伸到頭部上方的位置,然後利用反衝力跳了起來。剛才看到我出糗而不由地笑出了聲的搭檔,我倒要看看她的平衡力如何,因此我選擇了觀看的最佳位置。亞絲娜小小地瞪了我一眼,然後說道:

“基茲梅爾,麻煩你了。”

她沒有向前伸出右腳,而是向後抬起,用手扶着腳腕。原來如此,這樣就不會給關節造成負擔地將腳心朝外了。話說,十個人里有九個人都會這麼做吧。我深表同意,但還是忍不住小聲嘟噥了一句“狡猾啊——”。

最後,給自己的靴子上也灑上液體之後,基茲梅爾塞緊了瓶塞,放回了旅行包。就這樣,我們穿過了白色的沙灘,輕輕地踏進了打在岸邊的透明湖水。最開始的幾步還感覺不到什麼變化,但是在踏出第四步的時候,水面上泛起了形狀奇特的漣漪,第五步、第六步就是明顯的走在水上的感覺。

“哦哦——”

我和亞絲娜發出感概,騎士回過頭,向我們招了招手。

“你們兩個,慢慢地走進水中。”

我們同時點點頭,向著水邊前進。為了以防萬一,我抓住搭檔的肩膀,讓她停下來。

“我說,基茲梅爾,在水面上走不會出現海星嗎?”

“這點我可以保證。但是……”

“但是?”

“施在靴子上的‘維露莉(Virely)的水滴’的咒文,只能在平穩走路的時候發揮效果。如果跑或者跳的話,就會衝破水面掉下去。要是之後被海星盯上了的話……所以一定要慢慢地、冷靜地走動哦。”

總覺得最後那句是針對我說的,就當做是我的錯覺吧。比起這個,問題是只要跑動,魔法——不對,咒文就會失效,把性命託付在這種咒文上真的好嗎?歐亥歐梅特斯的本體絕不會出現在水面上,而是用長長的觸手把玩家拖入水中,想要戰勝它是不可能的。而且,在現在這個SAO里,就算在湖底死去,也決不會在初始之城鎮的黑鐵宮裡醒來了。

基茲梅爾,我們不能死掉啊……我本想這麼說,但還是閉上了嘴。

會死掉的不只是我們,身為NPC的基茲梅爾也是一樣。就算在第三層的森林裡,有另一隻長相一致、姓名相同的黑精靈刷新出來,那她也不是現在的這個基茲梅爾。面對這樣的她,我要怎麼說出“你死了沒事我們可不能死”這種話啊。

“沒事的,桐人。”

突然,彷彿看穿了我的想法,亞絲娜小聲說道。她用左手輕輕地捏了捏我右手的指尖,用更低的音量繼續說:

“只要普通地走過去就行了,而且就算掉進水裡、海星出現了也不要緊,因為我還藏了一手。啊,應該是藏了一腳吧。”

“藏、藏了一腳……?”

完全不明白細劍使在考慮着什麼,但是要遵守不許跑、不許跳這些條件也不是那麼困難的事。至少,比起要把手柄調到微妙的角度來在跑和跳之間切換的主機遊戲要簡單得多。

“……我知道了。但是,還是要小心行動啊。”

“你也是。”

交談過後,我們兩人一起向前邁出步伐。一開始踢開了水,但是後來鞋底產生了反作用力,就像是踩在厚厚的橡膠膜上一樣,我們站在了水面上。

走到耐心等待着我們的基茲梅爾旁邊,騎士露出了讓我們安心的微笑,她點點頭,轉過身。嘩啦,嘩啦,伴隨着輕快的水聲,基茲梅爾開始向著對岸前進,我們也在後面跟上。

走了大概二十米,亞絲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口說道:

“啊……難道,在第四層和‘Wythege the Hippocampus’戰鬥的時候,約菲利斯子爵就因為這個咒文才沒掉進水中的嗎?”

“啊——……不,但是那個時候,閣下不是在水面上跑來跑去的嗎?”

“亞絲娜的猜測,對了一半。”

走在前面的基茲梅爾稍稍向後偏過頭,如此說道。

“剛才滴在我們鞋底的液體,是只有維露莉……也就是水靈少女才能製作出來的秘葯,這已經是相當珍貴的東西了,但是約菲利斯閣下的靴子里還織入了維露莉的頭髮,所以絕對不會沉入水中。”

“頭髮……難、難道是,殺了水靈小姐,把她的頭髮拿下來嗎……?”

 

又不是羅生門,我如此想道,正當我打算將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基茲梅爾拚命地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

剎那間,她的腳邊濺起了少許浪花,騎士縮了縮脖子。但是幸好咒文沒有因此解開,基茲梅爾壓低音量,責備了我。

“包括維露莉在內的水靈(Undine),對精靈而言,是和樹靈(Dryad)一樣重要的存在。既是好鄰居,也是守護者……。砍伐活樹、污染清流就已經是禁忌了,要是殺害維露莉的話,那個精靈的一族都會遭到詛咒的。”

“說、說了失禮的話,對不起……。但是,那子爵是如何得到那麼貴重的靴子的?”

雖然沒有問價值,但是在幻想系RPG里,通常附帶軟着陸(Feather Fall)和水上行走(WaterWalking)屬性的裝備都必然是相當稀有的。我們一行人已經來到了湖心附近,令人聞風喪膽的巨大海星應該就在我們腳下的幾十米處蠕動着,但是我幾乎已經將這個狀況拋之腦後,等待着騎士的回答。

但是,面向前方的基茲梅爾,再一次——這次是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後彷彿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但是……據說很久很久以前,閣下和維露莉的少女……。——不,抱歉,不該說這種無根無據的話。你們就當沒聽見吧。”

聽到這番話,似乎比我更喜歡這種故事一千倍的亞絲娜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但是她沒有緊咬不放,而是一言不發地繼續走着。

說不定,子爵臉上的刀疤和這個故事有關係呢……我也不由地胡思亂想起來,但是恐怕沒有給我們辨別真實性的機會了。至少,看來玩家是沒法獲得約菲利斯閣下的水上步行靴了,我徹底斷了念想。

看向前方,原先瀰漫著白色霧氣的對岸,已經近在眼前了。

 

大概還有兩百米左右的地方,白色的沙灘和豎立在深處的岩壁清晰可見。

第六層由五個區域構成,第一個區域是主街區所在的位於東北方位的森林,第二個區域是加雷城所在的西北方位的荒野,第三個區域是在荒野西邊的濕地,位於南方的第四個區域以洞窟為設計主題,是我們這次的目的地。雖然不是人工迷宮,而是自然洞窟,但是在這片區域中,能抬頭仰望到天空——不,七層之底的地方是很少的。也就是說,這裡不是一個能讓人愉快行走的地方,但是比起整片都是黏糊糊的濕地、一旦偏離道路就會陷在泥里的西部區域,這裡要好得多。

秘鑰到手之後必須先回到加雷城一次,如果挑戰攻略迷宮區的時候,能夠從湖上抄近路的話,就十分令人慶幸了。然而,我們實在不好意思開口,讓基茲梅爾把珍貴的“維露莉的水滴”分給我們,看來也只好作罷了。

在這樣思考着的時候,我們終於靠近了對岸,放眼望去,能夠有小魚群在重返清澈的水中輕快地游着。而且,有時好像有硬幣和寶石一樣的東西在湖底閃爍着光芒,雖然想蹲下去伸出手,但這陷阱太過明顯,等找到打倒海星的方法之後再來嘗試吧。

我們這個組合的行動模式,就是好不容易就快到達安全地帶了,總有其中一個人——主要是我,做了些什麼事情,引來了大危機。只有這一次沒有一跤掉進水中,安全地登上了白色的沙灘。就這樣繼續前行,完全遠離岸邊之後,三個人同時停下腳步,長舒了一口氣。

“哎呀……我也是第一次經歷,真的相當緊張啊。”

騎士大人如此宣告,我吃驚地向她提問:

“誒,基茲梅爾也是第一次渡過這片湖嗎?”

“當然了,就連走出加雷城都是第一次呢。”

“那麼……難道藏着秘鑰的地下迷宮的位置,你也不知道……?”

這種我們帶領着基茲梅爾的模式很少見吧,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騎士從掛在皮帶左側的袋子里取出一張捲起來的羊皮紙,一臉從容不迫的樣子。

“雖然是第一次,但是我知道路。你看。”

我探出頭看向羊皮紙,那是一張相當詳細地描繪出了南部區域的地圖。在錯綜複雜的洞穴群中印着一個紅色的標記,我們從湖畔到那裡的路線也用紅線標出來了。

“誒,你有地圖的啊。這裡是湖,這裡是目的地……咦,這個標記是什麼?像蟲子的頭部一樣……”

亞絲娜一邊用手指着區域南方,一邊提出了疑問,基茲梅爾一臉認真地回答道。

“沒錯,就是蟲子的頭部。這個大洞窟里潛藏着可怕的巨大蜈蚣……。幸運的是,我們沒有必要經過那個地方,但聽說很多不小心進入它的住處的人族都犧牲了。”

“嗚哇……。又是海星,又是蜈蚣,真是各種各樣呢。沒有千足蟲和木星什麼的跑出來就算好的了。”

最後那個是星星的名字吧,這裡說不定應該這樣吐槽,但我還是保持沉默,陷入了沉思。

封測的時候,第六層的南部區域應該沒有蜈蚣型的頭目(Boss)。有一個植物類的頭目(Boss)被放置在迷宮塔所在的東南區域,還有就是不可觸摸的湖中海星,我記得只有這幾個。

在這一層之前,也遇到過野外頭目(Field Boss)被更換了的情況——例如,第四層的象龜變成雙頭海龜——,但是從未出現過頭目增加的情況。攻略集團在這種前提下進行攻擊的,在互不相讓的ALS和DKB當中,一方不做準備搶先突入蜈蚣頭目的洞窟,這種情況也是有可能的。

“抱歉,稍微等我一下。”

向繼續看着地圖的兩位女士如此說道,我飛快地從菜單窗口切換到消息欄,在收信人的位置選中情報商阿爾戈,然後快速地錄入了簡短的文字。

【FR的頭陣現在到哪了?】

阿爾戈喜歡用“領跑者(Front Runner)”來代替“攻略集團”這個稱呼,所謂的FR就是“領跑者(Front Runner)”的縮寫。看來她沒有在進行戰鬥和秘密行動,不到十秒就收到了回復。

【今天傍晚要挑戰通往第三區域的道路迷宮。100c】

末尾的數字當然就是情報的價格了。能附上賬單給我讓我很感激,但我卻皺着眉頭。

“真快啊……”

我自言自語道,切換了地圖界面。攻略集團是在昨天——一月二號的下午從第一區域移動到第二區域的,他們似乎打算只用一天就到達下個區域。

第二區域里只有一個叫做“阿拉羅”的小鎮——對沒有進行精靈戰爭任務的玩家而言,黑精靈族的加雷城與他們無關——而且,除了加雷城周邊的涸谷,附近就沒有很強的怪物了,我想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儘管如此也還是太快了。恐怕牙王和林德計劃在每個區域花上一天,在共計五天內打通第六層。考慮到第五層是用四天打通的,也不能說是過於心急,但是比起不繞道走就能以直線到達迷宮塔的第五層相比,第六層的移動距離顯然更長。

不管怎麼說,要在明天下午突破第三區域濕地草原,那麼攻略集團應該會來到第四區域。我回到基茲梅爾旁邊,又看了一眼地圖,大蜈蚣的住處在這個區域最大的城市“岩窟都市格斯卡依”稍前方的位置。因攻略通道迷宮而感到疲憊的林德一伙人匆忙趕路,在準備不足,不,在毫無準備的狀態下闖入蜈蚣洞窟的可能性很高。

我再次打開窗口,向阿爾戈發送了第二條消息。

【有情報說,在南部的第四區域,格斯卡依的前方有新的野外頭目(Field Boss)。】

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了解。剛才情報費不用付了。】

這樣一來,就能避免DKB和ALS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遭遇蜈蚣頭目的狀況了吧。但是,我並不是不相信他們的實力,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參加頭目戰。

到底能不能在明天下午之前昨晚加雷城的任務,然後和攻略集團匯合呢……我思考起來。

“果然,人族的‘遠書之術’很方便呢。”

基茲梅爾一臉佩服地看着我的手邊,如此說道。亞絲娜馬上回答:

“精靈族是通過專門傳令的士兵們來傳遞信件的吧。雖說有‘靈樹’,但果然還是很麻煩呢。”

“是啊。森林精靈也好,我們黑精靈也好,之前都認為人族的咒文沒有可取之處。但是在和你們一起行動之後,我覺得,只靠‘幻書之術’和‘遠書之術’,就能凌駕於精靈族遺留下的全部魔法了吧。”

對於基茲梅爾的話,我不知該如何應答。她認為這些都是魔法的一種,但是菜單窗口和消息欄都是遊戲系統的一部分,我當然不能對她說。而且,能夠使用那個“魔法”的只有我們這些玩家,人族的NPC是不能使用的。

但是基茲梅爾沒有對遠書之術表現出更多的興趣,而是說出了我都快忘記了的提問。

“你們在第四層遇見的墮落精靈諾爾扎,他是這麼說的吧?如果那幫傢伙集齊了六把秘鑰、打開了聖堂之門,那麼人族最大的魔法就會消失……對吧? ”

“啊……嗯,他是這麼說的……”

亞絲娜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臉頰有些泛紅。我歪起了頭,回想起了當時的景象。

 

架着鳳尾船,從第四層的主街區羅維爾,來到位於河流下游的水下迷宮深處,我和亞絲娜偷聽着墮精靈們的談話。

在那裡的除了蒙面將軍諾爾扎,還有一位叫埃杜(Edu)的墮精靈長者,和一位看上去像是副官的女性精靈。我記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凱薩拉(Caicara),諾爾扎面向她,開口說道:

——等我們得到所有的秘鑰,開啟聖堂之門那一瞬間,就連人族遺留的最大的魔法,也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對此,凱薩拉回答道:

——如您所說,閣下。大願實現的時刻,正在漸漸接近。

的確,如果能讓人族沒法使用幻書之術和遠書之術的話,也是一件壯舉了。但是從現實角度來考慮,我認為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不僅沒有即時信息,連菜單窗口都彈不出來……也就是說,選擇技能、存取道具、瀏覽地圖都被禁止,在這種情況下,攻略遊戲本來就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那麼,諾爾扎所說的“最大的魔法”,指的是信息和窗口以外的東西嗎?這個東西的消失,似乎跟墮精靈的大願有什麼聯繫?但是,他們的大願,具體是什麼呢……?

想到這裡,我的思路像是撞到了厚厚的牆壁。因為過於心急,我在胸前不停地張合右手。就在這時,亞絲娜不知為何毫無顧忌地湊了過來,用靴子的前端踩了一下我的左腳。

以此為契機,我喚醒了新的記憶。在偷聽諾爾扎他們說話時,我和亞絲娜藏在一個小木箱中,在身體緊貼、無法動彈的情況下,我的右手伸進了亞絲娜的胸甲下……。

“那麼,休息就到此為止吧。我想趁着天亮回到城堡。”

基茲梅爾的聲音將我從回想中拉了回來,我迅速地放下右手,向亞絲娜揮了揮。細劍使輕輕地哼了一聲,瞪了我一眼,像是在說“把那個記憶永遠消除!”,然後走到了騎士的旁邊高聳的岩壁佇立在兩人面前,洞窟在岩壁上開了一個黑窟窿。

說起來,那個時候也沒有觸發防騷擾代碼呢……話說,今早起床的時候,在亞絲娜的視野里有沒有出現代碼窗口呢……我一邊想着,一邊追上她們。

南部區域的洞窟地帶,大部分地段不像迷宮那麼昏暗,因為有自然光線從零星分布在頂部的小洞里照射進來,所以只是稍微有些暗,沒有必要在左手裝備上火把和提燈。

幸運的是,棲息在這裡的怪物不是昆蟲系,而是以蝙蝠和水棲生物為主,但其中比較棘手的怪物,是幾乎首次在艾因格朗特中出現的史萊姆系怪物。在國產RPG遊戲中,史萊姆通產給人一種遊戲初期的低級怪物的印象,不過在SAO中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因為這座浮游城裡,不存在針對史萊姆系怪物的固定攻擊手段——火焰魔法和冰凍魔法。

這樣一來,就只能靠武器來努力了,但即使普通地進行攻擊,斬擊和突刺的效果也很弱,只有打擊武器才能真正對其造成傷害。然而,我們這支三人小隊里,我和基斯梅爾的主武器是斬擊屬性,亞絲娜的是突刺屬性,可以說是相當不利於對付史萊姆。

所以——。

“啊啊啊啊啊!夠了————!”

發出無法掩飾焦躁的叫聲,亞絲娜發動了劍技“傾斜突刺(Oblique)”。閃光劃破幽暗,亞絲娜在光芒下方放出疾速的單發刺擊,筆直地刺向在洞窟地面上蠕動着的茶褐色不定形生物(Slime)——“貪婪粘液(Covetous Mucus)”。

直徑80厘米左右的粘液正中裂開了一個大洞,看起來像是向四周散開一樣,然而它的HP欄並沒怎麼減少。光效消失後,黏土立刻再次匯聚起來,回到了之前的平滑狀態。

看到它身體的一部分鼓起了一個圓型,在後方待機的我急忙喊了起來:

“亞絲娜,迴避!”

硬直解除了的細劍使向後大跳一步,怪物隆起的部分伸出了細長的觸手,像鞭子一樣揮舞着。雖然觸手想要捲住騎士輕劍(Chivalric Rapier),但亞絲娜迅速地將劍抽了回去,拉開了幾毫米的距離,觸手抓了一手空。

如果被那個捲住的話,它就會用就巨大的力氣拉住武器,如果被搶走了,武器就會被吞進黏糊糊的身體里,想要拿回來相當費勁,而且武器的耐久度也會大幅下降。我也不知道如果玩家被它黏住了的話,布甲裝備會不會因此溶化。

貪婪粘液(Covetous Mucus)——並不是黴菌,Covetous這個詞似乎是“貪婪”的意思——它把觸手收進身體,然後像是戲弄着亞絲娜一樣,輕飄飄地搖晃着。

“嗯嗚嗚嗚嗚!桐人,這該怎麼辦啊!”

搭檔向我求救,我看了一眼後方。在離我們幾米遠的地方,基茲梅爾正在和兩隻吸血蝙蝠戰鬥着,但她的HP幾乎沒有減少,交給她應該沒問題吧。我再次把視線移向亞絲娜,用不會將周圍的怪物吸引過來的音量回答道:

“首先,把它引到有光照的地方!”

“我……我試試看!”

亞絲娜快速地向右後方移動,將慢悠悠地追上去的粘液引到了從上方照射進來的自然光所形成的光環中。在暗處呈現出髒兮兮的土黃色的粘液,在光線的照射下透出了金色的光芒——但是,僅此而已。別說因為光照受到傷害了,它完全沒有討厭光線、想要逃走的樣子。

“……什麼都沒有發生啊!”

亞絲娜大叫道,我給了她第二個提示。

“當史萊姆被光照得通透的時候,仔細觀察它的身體!”

“誒誒!?…………啊,好像有什麼東西。”

發揮出卓越的觀察力,亞絲娜只看了兩秒左右,就發現了那個東西。不在粘液的中心,而是在長出足部的外周內側,有一個在光線的照射下閃閃發光的,像是眼球,像是魚卵,又像是水信玄餅的東西。

“那個就是史萊姆的核!用劍技一擊就能將它打倒!”

粘液就像聽懂了我的話一樣,將身體緊緊地縮成一個球。但這並不是恐懼的表現,而是利用反作用力跳向空中,同時變得更薄、更寬。如果被它包住了頭部,就會受到酸液造成的持續傷害,同時還會陷入窒息狀態。

然而亞絲娜並沒有後退,而是再一次發動了劍技。由於粘液在亮光里展開了身體,它的內核變得更加清晰可見,亞絲娜放出了單發上位突刺技能“疾馳(Streak)”。只見帶有銀色光效的劍刃完美地擊中了直徑約為2厘米的內核。半透明的球體抵抗了一下,然後發出“嘭!”的聲音裂開了。

HP欄歸零後,史萊姆失去了粘合能力,化為無數細小的碎片,飛散在空中。被那些碎片擊中臉部和身體、被土黃色果凍狀物體濺滿全身的細劍使可能會發出悲鳴吧,但片刻之間,所有的果凍狀殘骸就全都變成了藍色多邊形,散落開來。

亞絲娜保持着揮劍的樣子一動不動,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兩隻蝙蝠收拾掉了的基茲梅爾走了過來,用爽朗的聲音跟亞絲娜搭話:

“噢噢,真不愧是亞絲娜。能用細劍一擊打倒史萊姆的劍士,精靈里也沒有幾個呢。”

“……謝謝……”

亞絲娜簡短地回答了一句,她的嘴裡像是在咀嚼什麼,說不定是貪婪粘液的碎片飛進了口中吧。打算吃遍艾因格朗特怪異東西的我雖然問問她味道如何,但我的生存本能告訴我現在還是別問比較好,我只好作罷。

 

我打算笑着慰問她一句“辛苦了”,卻也不得不暫停下來。雖然聲音很微弱,但是能夠聽見一陣新的噗扭噗扭聲。我朝着她們兩人做了一個“噓!”的手勢,豎起了耳朵。史萊姆特有的噗扭、噗扭的移動音效漸漸地接近,但是周圍卻不看到它的光標。在封測時期,這種時候應該會——。

“在上面!”

我大叫一聲,仰望着洞窟的頂部,與此同時,從宛如冰柱一般垂懸下來的鐘乳石的縫隙間,落下了一個形狀不定的影子。這次被盯上的,還是亞絲娜。

亞絲娜似乎晚了幾秒才注意到,她保持着抬頭仰視的姿勢,打算向後跳,但不幸的是她立馬就被身後的小石頭絆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基茲梅爾迅速架起佩劍,想要保護亞絲娜。但是就算用劍砍向那隻掉下的史萊姆,除非運氣好,直接砍中核心,否則粘液不會受到傷害,而是向她們發起攻擊。

我下意識地揮動右手中的劍,發動了劍技“音速衝擊(Sonic Leap)”。

我以系統允許的極限傾斜度跳了起來,迎擊落下的史萊姆。因為它離頂部的洞較遠,光沒有照在史萊姆身上,只能看到黑乎乎的影子。當然更別說找到核在哪裡了。

但是我把眼睛張到最大,用黃昏之劍(Sword of Eventide)+3砍向形態不固定的影子。平常這個時候,會發動通過系統輔助加強揮臂力量的“威力推進(Boost)”,然而此時卻像在反抗系統輔助一樣,劍技逐漸減速,最終失去了準星。

刀刃切開粘液,感覺就像在切一個高密度的小球。減速結束後,我用力地揮了下去,尖銳的破碎音宣告着核已經被破壞了。HP欄一瞬間見底,我還沒看清史萊姆的固有名稱,它就已經開始破裂了。如果用嘴巴接住飛濺的粘液,就能知道是什麼味道了吧。但不知為何,我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所以還是用左臂防了下來。在我着地的瞬間,所有的碎片都化作了藍色的光,飛散開來。

我感覺剛才那一擊還挺帥的,因此稍微裝了下酷,瀟洒地轉過身去,

“兩位,沒事吧?”

我試着說出漫畫台詞一樣的發言,但是不知為何,仍然坐在地板上的亞絲娜露出一副怨恨的表情說道:

“……又,進嘴裡了。”

 

我沒能戰勝自己的好奇心,戰戰兢兢地問了亞絲娜,據說貪婪粘液(Covetous Mucus)的碎片嘗起來像是”用檸檬汁腌梅干那種猶如地獄般的酸味”。打倒第二隻的時候,掉落了名為“粘液果凍(Mucus Jelly)”的道具,但我並不是喜歡吃酸的那種人,所以把它丟進了倉庫底層。

另一邊,亞絲娜剛一起來,就立馬向我逼近。

“桐人,暫且不說你為什麼沒有提前告訴我史萊姆是有核的,以及怎麼找到它的。但是你在砍第二隻的時候,光沒有照到史萊姆吧。那只是意外碰到核了嗎?”

“怎麼會,我的幸運值哪有那麼高。”

(註:原文為“リアルラック”,real luck。指遊戲屬性意義上的幸運,用於有運氣屬性的遊戲。為了和遊戲內的運氣區分開來,加上了“real”這個詞。)

就算幸運值很高,在隊伍成員是這兩個人的情況下,肯定早就被我用成負數了……我當然沒有把這種想法說出口,而是揭開了真相:

“要找到史萊姆的核,像之前亞絲娜做的那樣,在自然光下是最好的。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也可以用火把和提燈。不過,經常狩獵史萊姆,習慣了以後,就能用其他的光源找到核了。”

“其他的光源……?”

亞絲娜疑惑地歪起了腦袋,在一旁默默聽着的基茲梅爾卻像是聽懂了一樣,拍了下手。

“這樣啊,原來如此。是利用劍技的閃光,照出了核吧。”

“回答正確~”

我也拍手回應,然後感覺有些不對勁。NPC能使用劍技是眾人皆知的事實,但是告訴他們系統外技能的使用方法沒問題嗎?然而,基茲梅爾露出一副“下次我也要試試”的表情,重重地點了點頭,亞絲娜再次露出了懷疑的表情。

“誒——?劍技發光的時間連一秒都不到吧……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能找到不知道在哪的核嗎?”

“這個嘛,需要習慣……還有讓劍技減速。史萊姆的閃避能力不是很強,所以盡量延長技能的時間,就能爭取到找核的時間。”

“減速啊……”

亞絲娜用有些感嘆、有些震驚的表情喃喃自語着,然後將細劍放回劍鞘。

“……我覺得這個技術很厲害,但是我想我大概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學會,所以在黑暗中出現史萊姆的時候就交給你啦。”

“哦……哦,交給我吧。”

我只能如此回答,基茲梅爾說出了讓人放心的話。

“沒事的,我也會掌握好這個技術給你們看的。”

“嗯……嗯,靠你了。”

這一次也只能如此回答了。

 

在這之後的史萊姆,除了土黃色的貪婪粘液(Covetous Mucus)以外,還有藍色的、紅色的,就連稍微讓我抱有一點親近感的純黑色史萊姆都出現了。果真如基茲梅爾所說,她用了三次戰鬥就掌握了“效果照明(暫定)”的訣竅,所以我們沒怎麼費勁,就在正午前到達了目的地洞窟內迷宮。

老實說,我想繞到不遠處的岩窟城市格斯卡依,吃個飯、補給一下什麼的,但基茲梅爾不願進入人族的城市,而且如果格斯卡依有與森林精靈為伍的、進行野營任務的玩家,那麼他們看到的基茲梅爾的光標,應該是比紅色要深的黑色。

於是,我們圍成一圈坐在迷宮入口,啃着從加雷城帶來的便攜食品,加入了堅果和乾果的烤點心一樣的食物出乎意料地好吃。美食家亞絲娜小姐看上去也很滿意。恢復了體力之後,我們走進了迷宮,迅速擊退了各種各樣的怪物,不停地朝裡面前進,在剛過下午一點的時候,完全沒想到的障礙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73 條回應
  1. RootMenter2018-2-13 · 15:09

    新開一帖嗎233

  2. 三十山籬山2018-2-15 · 19:47

    大佬不帶這麼勤勉的

  3. DuskScherzo2018-2-15 · 20:00

    年三十更新……大佬辛苦了[跪了]

  4. Kob-Asuna2018-2-15 · 21:08

    直接把亞吃剩的麵包塞到嘴裡[允悲]

  5. 惡魔與天使的刀鋒2018-2-16 · 0:56

    大年三十,大佬辛苦,這真是最好的新年禮物~

  6. stars2018-2-17 · 0:07

    這覺醒技能不會是打團長時延時死亡的伏筆吧

  7. 天運2018-2-18 · 1:07

    辛苦了!!! 新年也更了

  8. 木木2018-2-20 · 14:00

    辛苦了,表白翻譯組大佬!
    希望可以趕上川原,川原都到71啦 |・ω・`)

  9. 木木2018-2-21 · 10:11

    突然想來催更๑乛◡乛๑

  10. 夢影寒雨2018-2-21 · 17:55

    老哥帥,特別註冊登錄上來給你一個贊

  11. Floydxu2018-2-21 · 23:48

    這個修馬爾格亞之刺就是摩爾提用的啊

    • ALfheimOL2018-2-21 · 23:50

      回復@Floydxu:對

      • Wanderer-正2018-5-14 · 23:44

        大佬,請問SAOP5和6有epub版嗎,想收藏一份~

  12. Floydxu2018-2-24 · 22:52

    越來越看不懂了,節奏好慢一個任務兩本書

  13. EYST2018-2-26 · 21:15

    總覺得川原在退步。。。

    • 155555512019-9-1 · 0:32

      估計是更新時間問題,以前一直寫同一個 的話連貫性很好,現在年更之後變得伏筆四起,感覺川原老賊收不回自己腦洞了
      另外川原美食家確診了(笑

  14. RootMenter2018-2-26 · 23:36

    這下是福利回吧……一定是這樣的吧!

  15. BaymaxQ_Q2018-2-27 · 15:59

    好像微博短鏈接又抽風了。我這邊這兩天從微博進入你們網站老打不開,總顯示空白頁[允悲]

    • ALfheimOL2018-2-27 · 17:00

      回復@BaymaxQ_Q:木有辦法啊[允悲]

  16. a1b2c3d42018-3-6 · 8:50

    感謝樓主翻譯~~~ 呃……還有那個…我是剛註冊的一位新人,有哪位大佬可以跟我說一下@Heathcliff大大發佈的包含小說19卷貼文的訪問密碼嗎??? 我真的挺喜歡這部作品的,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告訴我QQ

    • 加速的粒子2018-3-6 · 22:53

      那啥……你去刀劍百度貼吧里的置頂貼里去找吧

      • a1b2c3d42018-3-7 · 1:38

        @加速的粒子 呃……我去貼吧翻找了很久,真的沒有找到,也有可能我疏忽了沒看到,大大如果不方便說的話,可以給我那貼的連結讓我再去找一次看看嗎…… ? ??

      • a1b2c3d42018-3-7 · 21:38

        啊……為以防誤會說一下,那個……其實我很早之前就知道貼吧有各卷翻譯,只是最近版權問題滿天飛,,所以想確保有另一個可以看的地方,所以才想問一下這裡各卷翻譯貼的訪問密碼

        • Heathcliff2018-3-8 · 20:43

          alfheimonline

          • a1b2c3d42018-3-9 · 12:42

            !!!!!!! 非常感謝你(感動)(*^0^*)

  17. Argonaut2018-3-7 · 20:24

    人活着就是為了SAOP啊(≧∇≦)/

  18. crow2017002018-3-14 · 20:07

    二刀流出現了!!!

  19. 天運2018-3-14 · 20:38

    二刀流……

  20. 夜斗2018-3-14 · 23:36

    希望大大們能更快些o(≧o≦)o

  21. ZRS茶2018-3-17 · 23:05

    一直攢着捨不得看…

  22. Code-122018-3-20 · 9:20

    這兩大本狗糧吃飽了…_(:_」∠)_

  23. Code-122018-3-20 · 21:52

    今天居然更了那麼多!!勤勉!打call!

  24. 江南月cxy2018-3-20 · 22:11

    saop的漫畫也好久沒更新了,是不是考慮一下[二哈]

  25. yude2018-3-20 · 23:01

    感謝樓主翻譯. 辛苦了!

  26. Argonaut2018-3-21 · 12:08

    哇突然更新美滋滋

    • 追影2018-3-21 · 18:53

      是啊,每晚一刷看沒有沒更新,昨晚這突然一下有點措手不及

  27. ~~黑の劍士~~2018-3-24 · 22:55

    連更美滋滋

  28. EYST2018-3-26 · 22:02

    原文的鏈接爆炸了。。。

    • Heathcliff2018-3-28 · 14:18

      川原已經刪了

      • 隨風飄去2018-3-28 · 17:57

        那還會繼續翻譯嗎?

  29. BaymaxQ_Q2018-3-29 · 21:06

    試試轉發

    • BaymaxQ_Q2018-3-29 · 21:06

      回復@BaymaxQ_Q:果然不行。。。

    • ALfheimOL2018-3-29 · 21:23

      回復@BaymaxQ_Q:忘了[打臉]

  30. Wanderer-正2018-3-31 · 12:22

    大佬辛苦了

  31. 念舊2018-4-3 · 8:40

    大佬加油

  32. 黑雲犬狼2018-4-3 · 22:33

    感謝翻譯的五位大大[淚][淚]

  33. 日常卡機的羽毛2018-4-3 · 22:58

    辛苦了!

  34. Code-122018-4-4 · 7:12

    一覺起來居然更完了!完結撒花!!辛苦了_(:_」∠)_

  35. Shinfa2018-4-4 · 9:32

    完結撒花!辛苦大佬們~

  36. 亞絲娜閃光史提西亞2018-4-4 · 12:18

    完結撒花

  37. 飛翔吧彩虹海2018-4-4 · 12:51

    撒花完結!辛苦了

  38. civilization2018-4-4 · 21:07

    撒花撒花~各位老大辛苦了!

  39. 天運2018-4-5 · 0:02

    完結撒花!大佬辛苦了!

  40. 隨風飄去2018-4-5 · 0:40

    完結撒花!各位大佬辛苦了!期待下一卷!

  41. 炎涼HaC2018-4-5 · 14:35

    翻譯辛苦!

  42. kinaro2018-4-5 · 17:57

    完結撒花!

  43. 西莉卡2018-4-11 · 23:21

    太好了,等了很長時間了

  44. 剣の勇気2018-4-14 · 0:00

    SAOP-6完結撒花~靜待下一份冒險和甜蜜

  45. 夢影寒雨2018-4-17 · 15:26

    感謝大佬!

  46. 夢影寒雨2018-4-17 · 15:27

    真真一點都不怠惰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47. Nolyah2018-7-28 · 12:10

    這頁數嚇人

  48. Bryce S2018-12-2 · 5:33

    沒有SAOP7我好難過

  49. fffffengx2019-4-24 · 1:39

    大佬辛苦了現在網站停運找資源好難……
    貼吧有人問saop6 我轉載一下噢

  50. 茸蟲冢2019-7-27 · 1:05

    怎樣關注作者動態啊?saop7在更新了嗎?更多關於川原的消息可以在哪裡看?求大佬告知

  51. 星海2019-10-14 · 13:16

    少了部分內容誒

  52. 茸蟲冢2019-10-24 · 0:25

    請問哪位大大有關於saop7的消息,麻煩看到的回復下,謝謝大大~

    • 縱橫2020-2-14 · 1:01

      我覺得SAOP7希望渺茫哦,距離SAOP6寫完已經好幾年了,他還沒有更。估計現在在寫WEB第23冊或者第24冊吧

      • 不過關2020-2-15 · 3:26

        23冊日本已經出版了,好像有消息說24也已經寫完了

        • 縱橫2020-2-15 · 7:09

          原來是這樣,也好。可是相比起UR,我更加希望川原寫SAOP,我覺得SAO時期的刀劍神域更加吸引我,很想知道桐人和亞總的完整歷程

          • 不過關2020-2-16 · 16:26

            大概歷程在ME里有點暗示,基茲梅爾和黑暗精靈好像是個悲傷的結局,以後桐人和亞絲娜好想就解散了,不過川原也有個寫法是在24層亞絲娜加入kob的時候分開

  53. 不記的2020-8-27 · 15:01

    撒花撒花~各位老大辛苦了!
    希望刀劍的故事一直流傳下去!
    讓我們欣賞這個美妙的樂章吧

  54. Asuka2021-1-14 · 1:33

    川原推上說今年三月就會發售SAOP新卷了!